翌日拂晓,陈延森缓缓睁眼,看了一眼怀里的宋允澄,抽身而出,穿上拖鞋离开卧室。
窗外的天色蒙蒙亮,浅灰中透着一抹冰冷的蓝,天地相接的缝隙里,隐约嵌着一道白光。
推开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和国内的小县城颇为相似,城市景观显得空旷。
这里原先是亚斯贝巴的卫星城布拉尤,距离主城26公里,如今更名为“森联”。
陈延森调拨了一批资金和人手,就近在当地建起了橙子汽车的生产基地与橙子生物的研发实验室,还拉来了大量投资项目。
此时,街道上冷冷清清,太阳能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几名穿着橙子环卫工作服的本地人正在打扫卫生,每个死角都不肯放过,就连垃圾桶的盖子都仔细擦了擦。
对这些人来说,橙子环卫虽是外资企业,却真正把他们当人看待。
月薪240美币起,换算成华元还不到1400元,却让这群人恨不得把扫把抡到冒烟。
要知道,以前他们累死累活,每月也才挣几十美币。
自从莱格吉掌权后,大多数人的收入都翻了一倍。
那些愿意学习、懂中文或英文的阿比西尼亚人,不少已经过上了月入四五百美币的日子。
昨晚和莱格吉见面时,对方就提到,表面上看阿比西尼亚的经济一路狂飙,可潜在问题却有不少。
比如中枢司的雇员,本地人与华人、欧美人存在同工不同酬的情况。
再比如橙子农牧科技的种植工,华人最低月薪八千华元,本地人顶多两千,差距足足有四倍。
时间久了,很容易引发大问题。
两年前,在阿比西尼亚的华人不足十万人,现在已翻了数倍。
根据出入境汇总的数据,起码有八十万,其中一半来自徽安。
原因也很简单:森联集团在阿比西尼亚的农场、牧场和果蔬种植基地,招聘了大量四五十岁以上的徽安人。
坦白说,老是老了点,干活却非常卖力。
而且,森联集团还给他们交了阿比西尼亚的Pension养老金,缴满十年,每月就能领取退休前三年平均月基本工资的30%。
唯一的缺点是,无论男女,都要60岁才能退休。
因此,很多刚满五十岁的大爷大妈,索性在阿比西尼亚安了家。
干上十年,退休后每月能拿两三千华元的退休金,这样的日子可比回老家舒服多了。
目前来看,尽管阿比西尼亚的医疗、教育等基础设施还不够完善,但生活必需品价格低廉,牛羊肉管够。
不少人在东非干了半年,身体都健壮了不少。
毕竟肉蛋奶吃得多,想不壮都难。
对于莱格吉的担忧,陈延森的回答是:“那就把本地人的收入,慢慢涨上来就是。”
近一亿年轻人的消费力可不容小觑,他要的是源源不断的人道薪火,又不是一亿个只会干活的人形工具。
他们的工资越高,贡献的人道薪火就越多。
莱格吉听后,红着眼眶道了一声谢。
他心里清楚,若是没了陈延森的支持,自己说不定撑不到一个月,就得被人干掉。
他把权利分给年轻人,把矿产和石油的国有收益拨去兴建学校与医院。
这般举动,早已让哈姆拉、奥罗莫和提雷格的贵族们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他当场暴毙。
这帮人并不是没动过下黑手的念头,可几番尝试,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即便躲在幕后,也被情报协会给揪了出来,并送去了靶场。
见此情形,这帮老古董才不得不暂时收起杀心。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橙子通信和风隼安保的协助,莱格吉屁股下的位置绝对坐不稳。
经改也是改,只要触动了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被人打黑枪也是常事。
要是连半点阻力都没有,只能说明改得还不够彻底。
而在年轻人眼里,莱格吉无疑是个圣人。
他推动教育普及,增加就业岗位,还与橙子教育合资开办了一大批非盈利性质的培训班,从而能以极低的成本学习语言、掌握水电、建筑和工业编程技术,让很多人有了重启人生的希望。
这才是阿比西尼亚治安日渐好转的根本原因。
这世上的人,但凡对未来还有一丝盼头,谁又愿意扛着AK47,在子弹上讨生活?
就像隔壁索马利亚的人,过去一年里,竟有十几万人越过边境线,跑到阿比西尼亚打黑工。
听着离谱,可一边食不果腹,另一边每月能挣上一两百美币,选择其实并不难做。
跟抢劫比,收入确实低,但不用掉脑袋。
尤其是近些年,吉布提驻扎的军队越来越多,海盗也成了高危职业。
莱格吉对这些偷渡而来的索马利亚人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懒得去管。
阿比西尼亚境内原本就有五六百万索马利亚族人,所以大多数偷渡客都是来投靠亲友的。
总而言之,多点廉价劳动力,对他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至少,矛盾没那么尖锐了。
阿比西尼亚人一看,索马利亚的收入,还没有自己的一半多。
如此一来,他们对华人、欧美人的敌意,也自然而然减轻了不少。
再加上莱格吉为民众打通了上升渠道,人人都有了奋斗的奔头,整个国家的发展势头,也愈发迅猛起来。
此外,单从莱格吉能成功承办东非经济峰会这件事,就能看出阿比西尼亚在东非地区的经济和军事实力,都得到了认可。
更何况,阿比西尼亚刚加入WTO,可享受到了更低的关税优惠政策,能将本土产品顺利销往欧美市场,招商引资的吸引力也在随之增强。
陈延森望着窗外,精神力在四周游荡,看到了风隼安保的工作人员,看到了本地巡检所派驻的安防人员,也看到了十几个身份不明的人。
见这些人身上都没带武器,他也没太在意。
随后,他走进客厅,在书桌前落座,打开电脑。
照例浏览了一遍旗下各子公司的核心运营指标,见一切平稳如常,便点开一份电子期刊,悠然看了起来。
直到将近八点,宋允澄才悠悠转醒。
一缕晨光落在她的发梢上,远远望去,宛如缀了金线,又被清晨的微风拂得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