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减少赋税,我会约束领主,让你们的后代不至于被逼到不得不反的地步。”
“我会给你们面包,给你们公正,只要你们给我权力。”
提利昂.兰尼斯特猛的睁开眼睛,那一黑一碧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哀伤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请原谅我...........”
“请原谅我............”
他举起了右手,向着身后的西境领主们挥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记斩首的刀光。
宣判了五千人的死刑。
投石机的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巨大的石块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牛津镇的城墙。
碎石飞溅,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圣歌。
兰尼斯特的步兵冲进了牛津镇,无情的推进。
那些手持镰刀的农民在正规军面前脆弱得像麦秆一样被收割。
这是一场屠杀,而不是战争。
牛津镇的火光越来越亮,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提尼昂.兰尼斯特想起了父亲泰温.兰尼斯特曾经挂在嘴边的话:“狮子不会在乎绵羊的看法。”
提利昂.兰尼斯特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马鞍上的皮革。
“为了兰尼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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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牛津镇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木料与血肉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一张缴获的华贵座椅上,两名西境士兵将一个穿着修士长袍的男人死死压跪在他的面前。
男人的脸上有伤,袍子被撕破,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就是安东尼修士。
“我笃信七神。”
安东尼修士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诸神告诉我应该这么做。”
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提利昂那双一黑一碧的眼睛。
“杀了我吧,侏儒。”
“天父见到过我所受的屈辱,也会看到我的无辜。”
“不错,我如今是处在你的淫威之下,你尽可剥夺我的自由以至我的生命。”
安东尼修士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对你说:你不应再向诸神祈祷,而应向魔鬼去乞求恩佑,因为只有地狱才是你的靠山!”
提利昂.兰尼斯特目光如炬的审视着他,仿佛要将这个狂热的灵魂看穿。
他没有因为那句“侏儒”而动怒,他早已习惯。
“请你不要亵渎诸神,安东尼修士。”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声音威严而冰冷,与他矮小的身材形成鲜明反差。
“你切莫央告诸神,切莫吁请天父至高无上的关怀,因为你这样做只能招致天父的愤怒,只能更迅速给自己招来天谴。”
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你为了个人的欲望,为了私人的野心。”
“竟掀起如此可怕的风暴,竟点燃同室操戈的战火,竟勾结河间地人伤害你的同胞们!”
侏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法官在宣判。
“像你这样一个人,也配乞求全知全能的天父的保护吗?”
“你可知道,你这样恣意妄为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吗?”
“无论你将获胜还是被打败,你都会使这方土地血流如海,泪洒成河,都会使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伤心惨目甚于蝗灾!”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为一己之私利而牺牲的?你还敢求告天父?”
他的语气稍缓,抛出了最后的橄榄枝。
“投降吧,修士,宣布解散西境教团武装,我会宽恕你。”
安东尼修士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怒。
“你竟然敢把我说成是为了个人的欲望!为了私人的野心!”
“如果我举义只是为了个人的欲望,为了私人的野心,试问我又怎能振臂一呼就八方响应呢?”
“怎能使成千上万的人跟我站在了一起,而且还将有成千上万的人站到我这一边来呢?”
安东尼修士挣扎着,试图挺直被压弯的腰。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侏儒!难道你对在西境发生的事能视而不见吗?”
“维斯特洛,这养育我们的母亲,这儿是我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一方热土!”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不是在对提利昂.兰尼斯特说话,而是在对整个世界控诉。
“可是谁在这儿能享受到有保障的明天?谁在这儿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谁在这儿没有被褫夺信仰?谁在这儿没有被剥夺自由?”
“是谁在这儿没有流泪?是谁在这儿没有叹息?”
“仅仅是那数百家有名有氏的家族!”
“他们有权有势,安富尊荣!”
“土地是属于他们的,人民是属于他们的,幸福是属于他们的,自由也是属于他们的!”
“而维斯特洛的其余人呢?”
“他们只有以泪洗面,伸手向天,期待天父的恩典!”
安东尼修士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豪门显贵的压迫不堪忍受,有多少人,甚至包括那些小贵族,骑士们,都像我一样投奔苏莱曼?”
“我并不愿打仗,不愿动刀兵!我的对头只是那些罪恶堕落的贵族!”
“我们跟他们势不两立,我要审判他们,有他们我们就没法活!”
“他们苛剥民脂,巧取豪夺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什么租税,池塘费,娶妻捐,磨坊捐,渔猎捐,牧场捐,数不胜数!”
“他们的苛政真是猛于虎!一切的一切,使人们向诸神呼唤复仇。”
安东尼修士猛的抬起一只被束缚的手,指向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你看!天上亮着的是什么?!”
提利昂.兰尼斯特下意识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那片混乱的血色天幕之上,一颗燃烧的红色彗星正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宛如一道神灵劈开黑夜的伤口。
“是天父的愤怒!天父的鞭子!”
安东尼修士的声音达到了顶峰,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狂热。
“苏莱曼便是惩罚人间罪恶的鞭子!因此我愿意挑起这副重担为他服务!”
他说完这番话,就把双手举向上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支巨大的复仇火炬,在摇曳的火光中燃烧。
提利昂.兰尼斯特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他无法反驳。
在西境的土地上,那些农夫们麻木空洞的眼神。
他比绝大多数贵族都更清楚,这片土地的根基早已腐烂。
他希望和平,希望用一种更聪明,更体面的方式解决西境的麻烦。
当贵族给不了的时候,他们就会跟任何一个承诺能给他们这些东西的人走。
哪怕那个人是魔鬼。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心底深处,甚至升起了一个小小的,阴暗的渴望。
他希望自己成为他们支持的那个人。
由他来倾听这些哭喊,由他来挥舞那根鞭子,由他来建立一个真正有秩序的世界。
而不是苏莱曼。
绝不该是苏莱曼。
终于,提利昂.兰尼斯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苏莱曼绝非你们期待的人。”
他看着安东尼修士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
“他是个疯子,一个野心家。”
“比我的父亲对权力的欲望还要浓厚。”
“他只是在利用你们的绝望,去实现他那更加疯狂,更加毁灭性的目标。”
“当他得到他想要的,你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