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与明朗。
他正看着自己的妹妹,六岁的玛格丽.提利尔。
小玛格丽.提利尔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裙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她的声音清脆,却说着与年龄不符的话:
“第一次教团武装起事,是因为伊尼斯一世让他的长子娶了长女。”
“总主教称他为怪物国王,革除了他的教籍。”
“于是战士之子占据了思怀圣堂,穷人集会冲进了红堡。”
她仰起小脸,看着祖母,棕色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迷茫,只有清晰的条理。
“残酷者梅葛用龙焰烧了纪念圣堂,又悬赏战士之子的人头。”
“战争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杰赫里斯一世登基,用永远保护教会的承诺,才换来了教会解散武装。”
维拉斯.提利尔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柔软的棕色卷发。
“玛格丽,你记得真清楚。”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烫,她发出满足的轻哼。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放下了茶杯,杯子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看着玛格丽.提利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
“记得很好,孩子。”
她的声音干涩,像枯叶摩擦。
“历史从不教人聪明,只会告诉我们蠢货总以新的方式犯着同样的错。”
维拉斯.提利尔温和地笑了笑,替妹妹整理了一下裙摆。
“杰赫里斯一世的智慧并非人人都有。”
“当然没有。”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哼了一声,用拐杖的末端敲了敲地面。
“看看现在的国王和首相,他们逼疯了多少可怜的人民。”
她将目光投向花园远处,那些盛开的玫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河湾地也有不少这样的穷人集会,维拉斯。”
维拉斯.提利尔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些许忧虑。
“是的,祖母,他们自发聚集,沿途的村庄和镇子都有人加入。”
“他们很虔诚,但也.......很麻烦。”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发出一声嗤笑,嘴角向下撇去。
“虔诚?”
“饥饿才是最虔诚的信仰。”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清晰而果决。
“传我的命令下去。”
“让各地领主都客气些,礼送他们出境。”
“给他们吃的,给他们喝的,再给他们几句神的祝福。”
“只要他们不在河湾地停留,去哪里都行。”
维拉斯.提利尔理解了祖母的意图。
“我明白了,祖母。”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一个管不住首都的首相,不配得到安宁。”
她抿了一口茶,视线转向自己的长孙。
“你觉得,河间地那个叫苏莱曼的年轻人,会举起叛旗吗?”
维拉斯.提利尔思索片刻,谨慎的回答。
“很难说,祖母。”
“君临的暴民高喊着他的名字,教会也似乎将他视为救世主。”
“东河间地的贵族正在集结军队,莱彻斯特家族扣押了人质。”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场叛乱。”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他本人........似乎并无此意。”
维拉斯.提利尔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是劳勃.拜拉席恩的宠臣,根本没有必要发动一场疯狂的叛乱。”
“铁群岛战事结束以后,劳勃.拜拉席恩一定会轻拿轻放,莱彻斯特家族最多只会失去总督之位。”
“主动挑起战争,他将面对整个王国的怒火。”
“劳勃.拜拉席恩或许是个昏君,可他久经战事,绝不会恐惧战争。”
“兰尼斯特家族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或许是一场阴谋。”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干巴巴的笑了一声。
“或许?”
“并非或许,孩子。”
“这对很多人都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不止要探究阴谋,更要探究阴谋背后的一切,维拉斯。”
“王领和风暴地现在空虚无备。”
“王军的主力在铁群岛,史坦尼斯的海军在大陆的另一边,蓝礼还在吃奶。”
“凭借那个年轻人的本事,只要一个月,他就能席卷这两块地方。”
维拉斯.提利尔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顺着祖母的思路想下去,看到了一个可怕又充满诱惑的可能。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拜拉席恩王朝的统治将严重被破坏。”
“他们将不得不.........倾斜于我们。”
“没错。”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国王需要我们的粮食养活君临,需要我们的军队去对抗叛军。”
“到那时,高庭的玫瑰,将开满红堡的每一个角落。”
花园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和潺潺的水声。
维拉斯.提利尔依旧带着疑虑。
“可我还是觉得,苏莱曼不一定会发动叛乱。”
“失去总督之位,和失去生命之间的决策并不困难。”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靠回椅背,没有再说话。
她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有些人对权利的欲望疯狂而执着,如果注定失去总督之位,只会放手一搏,把所有人拉着一起下地狱。
既然阴谋家们选择了他,一定会有其中道理。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脚步慌乱的闯了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
“夫人!”
“君临的急信!”
维拉斯.提利尔皱起了眉头,侍从的失态让他感到不满。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却只是抬了抬手。
“慌什么。”
“天还没塌下来。”
她从侍从手中接过那卷羊皮纸,封口处是国王之手那熟悉的雄鹰与弯月封蜡。
她戴上眼镜,不紧不慢的拆开信件。
阳光照在羊皮纸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的视线缓缓移动,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维拉斯.提利尔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信里写了什么?
是琼恩.艾林要求河湾地打击教会吗?
还是国王准备向教会妥协?
终于,奥莲娜.雷德温夫人读完了信。
她将羊皮纸随手放在桌上,摘下了眼镜。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很清晰,干涩而尖锐,像荆棘划过玻璃。
她伸出干瘦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发出“啪、啪”的声响。
“哈........哈哈........”
维拉斯.提利尔拿起那封信,快速的扫视着。
信的内容很简单,措辞却极其严厉。
以国王之名,首相琼恩.艾林宣布,鉴于莱彻斯特家族在河间地公然集结军队,并扣押效忠国王的封臣,阴谋串联复辟坦格利安。
其叛逆行径昭然若揭。
在此,剥夺其全部土地与头衔,将莱彻斯特家族定为叛贼。
凡响应其号召者,同罪论处。
维拉斯.提利尔抬起头,困惑的看着放声大笑的祖母。
“祖母?”
“琼恩.艾林怎么会做出这种决断?”
“他疯了吗!”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的笑声渐渐停歇,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他没疯,孩子。”
“他只是老了,怕了。”
“君临城的迷雾让他恐惧。”
“他以为发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就能吓住那些拔出剑的贵族。”
“他以为剥夺一个头衔,战争就会自己停下。”
她看着自己的孙子,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为垂垂老矣早已不复往昔的琼恩.艾林。
“他亲手点燃了引线。”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