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塔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卫士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大人!六名北境商人!”
“被人从窗户里扔了出去!全部当场死亡!”
琼恩.艾林猛的站起身,椅子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花白的头发散乱,眼中布满血丝。
“死了?”
卫士不敢抬头:“都死了,大人。”
琼恩.艾林一拳砸在桌子上,羊皮纸剧烈颤抖。
“疯了!”
“都疯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对着门外的卫兵咆哮。
“传我的命令!让都城守备队出动!”
“把那些在街上妖言惑众的修士!全部抓起来!”
命令如石子投入沸水。
君临的局势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彻底沸腾。
抓捕行动带走了那些有组织的宣讲者,却点燃了每一个底层民众心中的滔天怒火。
铁匠铺的学徒扔下铁锤,站上酒桶。
裁缝铺的帮工放下针线,爬上屋顶。
厨房里的伙夫挥舞着菜刀,对着人群宣讲他理解的教义。
每个人都成了修士,每个人都成了先知。
街道上的宣讲,从几十处,变成了几百处,上千处。
火星溅射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了统一的组织者,运动变得更加疯狂。
贵族们彻底分裂了。
一部分人惊恐万状,要求首相立刻调动军队镇压。
另一部分人认同修士们的话语,甚至加入了进去。
形势已经完全失控。
这团火焰,不再是琼恩.艾林能够扑灭的了。
昏暗的房间里,培提尔.贝里席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首相大人,您必须采取更强硬的手段。”
“再放任下去,国王的王冠,恐怕就要从他头上滑落了。”
琼恩.艾林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下了最后的决心。
“逮捕所有参与者!”
“无论是谁!只要敢在街上聚集闹事!一律逮捕!”
他决定亲自前往贝勒大圣堂。
他要与总主教对话,要向世人展现铁王座的决心。
首相的队伍庄严而肃穆,旗帜在风中飘扬。
然而,当他走上圣堂前的广场,一个修士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直指琼恩.艾林。
“释放我们的兄弟!”
“否则七神的怒火将烧尽红堡!”
琼恩.艾林怒不可遏,指着那名修士。
“逮捕他!”
卫兵一拥而上,将修士死死按在地上。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到半日,雷妮丝丘陵上,人山人海。
超过五万君临的平民聚集于此,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一个名叫杨斯的修士站在高台上。
他比所有人都更狂热,更激进,也更懂得如何煽动人心。
“今日之世!犹滔天之海!”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山丘。
“海中诸鱼,各竭其力,彼此相食!以大吞小,以小吞微!”
“此之谓弱肉强食,欺贫重富也!”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愤怒呐喊。
“为富不仁者,恶贯满盈!”
“违天悖理者,权倾朝野!”
狂热的人群向前拥挤,人头攒动,像翻滚的潮水。
“唯勤苦之人方可言:予我今日之食!然有贼寇盗而食之!”
“猖狂硕鼠,竭民膏血而不恤!”
“然其败亡之时,亦不远矣!”
“圣典有云:不劳不食!”
人群高举双手,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不劳不食!”
“不劳不食!”
“不劳不食!”
杨斯修士指向红堡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此等贼寇,诸君皆知!”
“然王违天逆理,罔顾民心!”
“以致朝堂之上朽木为臣,为祸一方,流毒甚广!”
人群中,一个断了手的男人高举着残臂,嘶声呐喊。
“当我反对他们时!他们就是这样对我的!”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哭声凄厉。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被他们抓走了!”
杨斯修士振臂高呼,声音盖过了所有哭喊。
“暴君又岂有公义可言?!”
人群的呐喊如同雷震。
“没有!”
“打倒暴君!”
杨斯修士目光如炬,扫过下方每一张愤怒的面孔。
“我们当前去救诸兄弟!”
他转身,从身后的圣堂中,让人抬出了天父的雕像。
那雕像庄严肃穆,俯瞰着祂的子民。
杨斯修士领着无边无际的人群,高唱着圣歌,向都城守备队的军营进发。
“拿起斧头!拿起长矛!”
“我们是七神的战士!”
“杀死那不信神的狗!”
“天堂大门为我开!”
都城守备队的军营被围得水泄不通。
杨斯修士站在人们用箱子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只抬了抬手,数万人的歌声和呐喊声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他对着军营高墙内喊话。
“贵族们躲在高墙之后!我们的兄弟们却被枷锁所缚!”
“蒙受冤屈!”
“快把人放了!不能伤他们一分一毫!”
“不然!我们就进来找他们了!”
军营指挥塔内,气氛紧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司令杰诺斯.史林特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发抖。
“一群害虫!我们的人呢!我们的人在哪里!”
一名军官颤声回答:“大人,大部分人都出去抓人了,得到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军营外,一个女人的哭喊声刺破了寂静。
“快放了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