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长老眉头紧皱,“还请陈供奉明示。”
“道无定形,无定式,有人以静为道,在打坐守静中见本真;有人以行为道,在济世利人中践道心;有人以悟为道,在研经深思中明真意——”
“人人心中的道各有不同,却皆能通向‘合道’之境,这正是道的包容与博大,亦是其真正意义所在。”
陈墨笑了笑,说道:“如果让我来回答,修道修的是什么,那我觉得应该是‘自己’。”
“自己?”众人神色茫然,不明其意。
陈墨瞥见人群中那个提着拂尘的道姑,伸手一指,说道:“就拿玄瑛长老举例,她认为修行者就应当忘情绝性、远离红尘,如此方能得见大道,可问题是,清璇和我在一起之后,修为反倒与日俱增,成功合道……”
台下的玄瑛脸颊涨红,默默低下了头。
本以为陈墨是要公开处刑,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可这能代表玄瑛长老是错的吗?”
“也不尽然。”
“玄瑛长老一辈子都在践行自己的准则,以忘情道修至天人一品,证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但问题就在于,这条路并不适合所有人。”
“清璇之所以能成功合道,并不是因为谈了恋爱,而是她找到了‘自我’。”
“人心各异,大道万千,本来就不该用同一个标准去衡量所有人。”
“如果你喜欢清净,那大可遁世清修;如果你想感受人间烟火,也可以去红尘中历练……这无关对错,只取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要允许别人做别人,也要允许自己做自己。”
“而这一切,在道尊修改宗门总纲时就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万法殊途,照见本心。”
陈墨的声音不大,却好似重锤一般砸在众人心头。
下方的弟子和长老们都愣住了,她们从未听过这种言论,看似朴实无华,其中蕴含深意。
当宗门推行忘情道时,她们对此奉为圭臬,终日清心苦修;当得知谈恋爱也能合道,她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却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修道,就是修自己?
玄瑛好似雕塑般怔在原地,眼神失去了焦距。
“允许玄瑛做玄瑛,也要允许清璇做清璇……”
“心若无情,何来执念?执念不灭,又谈何忘情?”
“原来是我着相了……”
咚——
这时,问道钟陡然敲响,将众人从沉思状态中拉了回来。
陈墨周身道力涌动,背后虚空扭曲,一道道藤蔓蜿蜒而起,在空中盘旋交错,形成了一道金色拱门。
拱门中雾气升腾,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光从门中飞散而出,没入了众人眉心,好似一颗颗种子埋进了灵台之中。
“此为‘因果道种’,里面蕴含着某种大道密藏。”
“我今日传道便是因,但具体会结出什么果,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等你们找到属于自己的道途,答案自然会揭晓。”
在场众人回过神来,神色十分激动。
她们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种”中蕴含的玄奥道韵,也明白了陈墨的良苦用心。
对方并没有简单粗暴的将神通法门甩到她们面前,而是用这种方式来点破迷津、护持修行,光是此前的那番话都让她们受益匪浅!
“感谢陈供奉传道之恩!”
“陈师在上,当受弟子一拜!”
弟子们纷纷作拜师礼,就连长老们也满怀感激的躬身作揖。
“我不过是代师授业,谈不上什么恩情,相逢即是缘,便祝各位仙途顺遂,功行圆满。”
陈墨双手相叩,捏做道礼,清朗的声音在玄清台上空回荡:“愿诸君能以心为炉,以道为火,锻心、炼命、修德、开悟,不辱道心,不负修持,终能破迷开悟,与道合一,得一份自在,守一份本真,成一份功德……”
“福生无量天尊。”
咚——
咚——
咚——
话语刚落,问道钟连响三声,上空仙鹤盘旋,发出阵阵清唳。
天边升腾起道道紫气,在玄道峰上空弥漫,丝丝缕缕的甘霖倾洒而下,让人顿感道心澄明,这是陈墨在用道力为她们拂去心头业障。
众人望着他眼神中充斥着敬畏和感恩,黑压压跪倒一片,齐齐叩首:
“福生无量天尊!”
与此同时,一股股强烈的因果道力涌入陈墨体内,丹田内龙气翻涌,就连《太古灵宪》的进度都在飞速提升!
“原来这就是因果……”
“怪不得道祖千年来法身不灭,意识能一直保留到现在,只要有人记得他,只要他的道统还在延续,那么就不算是真正的消亡。”
陈墨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世人都忘记了烛九幽,说明道祖已经斩去了祂的因果。
可没有了因果,烛九幽又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道祖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许真的要找时间去北境一趟,那个冒牌安梦霓能说出烛九幽的名字,就说明她与这段因果有关,绝对知道些什么……”
……
……
祖师祠堂门前。
两道白衣身影并身而立。
季红袖呆呆望着玄清台上的身影,神色有些茫然。
她特意将传道和结道礼安排在同一天,就是猜到会有些长老跳出来反对,还交代陈墨一定要认真对待,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来了波大的!
甚至连那些长老都被他给说服了!
“这家伙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什么‘修道就是修自己’?”阴神慵懒的声音响起,冷哼道:“清璇能突破天人境,还不是被他一下一下顶上去的?跟道心有个屁的关系?”
道尊:“……”
“师、师尊,你胡说什么呢?”
凌凝脂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就是……”阴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道尊给打断了,“咳咳,行了,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未免也太糙了……清璇,等会仪式就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凌凝脂犹豫片刻,低声道:“师尊,可这样是不是太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