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术自然是没有用的。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亨·格迪米狄斯在空间波动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的前提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亨·格迪米狄斯从法袍的暗袋里，肉痛地摸出了一个装着灰白色粉末的水晶小瓶，倒出一些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那滩暗红色的肉泥上。
“Aen'ne， aen'ne... Sh'aente!”
伴随着魔力的催动，一团幽绿的磷光从魔杖尖端流淌而下，探入肉泥。
最终……
什么都没有发生。
站在一旁的艾林与索伊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吗？艾林心想。
“咦~”
这时，单膝跪在肉泥旁的亨·格迪米狄斯惊疑一声。
“怎么了，格迪米狄斯阁下？”艾林心情一振，“是成功了吗？”
“不，没有成功。”亨·格迪米狄斯缓缓地站起身，眉头紧皱，拧成了一个死结，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干净’了，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艾林没怎么听懂后半句，但听到前半句也让他刚刚“振奋”起来的心一沉。
但随后他也好奇了起来。
失败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为什么亨·格迪米狄斯一副惊讶的模样。
不懂就问。
“格迪米狄斯阁下，死灵术失败不是很正常吗？”艾林问道，“毕竟您也说了，这具尸体都已经碎成这副模样……”
“你不懂，艾林。”亨·格迪米狄斯摇了摇头，握着魔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杖身，
“尸体的破碎程度，确实会极大影响灵魂的完整性，进而让死灵术的失败概率直线上升，也难以‘读’出什么有逻辑的情报。”
“但再怎么说，也绝不会让这具尸体连一点点最基础的反应都没有！”
亨·格迪米狄斯的语气逐渐加重：“肉身若是实在无法‘弥合’，那能不能开口？如果不能开口，残缺的魂灵也该受迫于魔力脱身而出，哪怕只是显现出短暂的幻象。”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最糟的施法结果，这团肉泥至少也该在魔力的刺激下蠕动几下，再重归沉寂……”
“哪怕是凡俗的农夫，哪怕被砸成了肉泥，哪怕死亡的时间过去了数十年……”
“死者生前强烈的情绪与执念，都不可避免地会在尸体，乃至在周围的空间里，留下抹不去的影响。”
“这种影响，在死灵术里，被称为‘阴影’，死亡的影子。”
“一个凡俗的农夫尚且会留下‘阴影’，又何况是一个超凡者，还是狂猎……”
亨·格迪米狄斯法杖指着地上卡兰希尔的残骸：“我之所以明知成功率极低，也要试一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大，哪怕什么都没有，连尸体都不存在，我也能借着残存的‘阴影’，在施法对象死亡的地点问出一两个简单的问题。虽然少，但那也就足够了！”
“而且这里至少还有一团肉泥。”
“可是……”
亨·格迪米狄斯深吸一口，重又看向卡兰希尔的残骸：“没有。”
“这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的魔力探进去，仿佛探入了一块从来没有孕育过灵魂的冰冷石头，哪怕一丝一毫，灵魂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就好像……”
“这里从来都没有死过人，就好像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一个精通死灵术的高阶术士在这里，对着这滩肉泥连续释放了至少十次死灵术，硬生生耗尽了此处全部的‘阴影’！”
“但不可能……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狂猎……那些艾恩·艾尔精灵对灵魂的研究难道已经如此深入……深入到连‘阴影’层面的灵魂都能……”
亨·格迪米狄斯难以理解，说着说着，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显然眼前这番景象，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而站在一旁的艾林，却在心底默默咀嚼着“阴影”和“空空如也”，若有所思地打开狩魔手记。
【叮！魔物群“卡兰希尔”LV？……讨伐成功！】
……
【获得战利品：卡兰希尔的要素1、卡兰希尔的伟业容器1、卡兰希尔的长生者记忆结晶*1……】
“格迪米狄斯阁下。”
艾林不动声色地收起系统面板，斟酌了一下语言，打断了亨·格迪米狄斯的思考：
“我曾经听说，超凡者是有境界划分的……”
“而且，据说需要成就伟大的事业，才能凝聚出独属于超凡者的……‘伟业容器’……”
听到伟业容器，亨·格迪米狄斯瞬间停下了思考。
他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面无表情的索伊一眼：“狼学派竟然这么早就把晋升之法告诉你了吗？看来，他们真的很看重你。”
艾林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去解释自己是从哪里得知“伟业容器”的。
他顺水推舟地继续问道：“我刚才听您说，人死亡后，灵魂会留下‘阴影’。”
“那一个超凡者生前所凝聚的‘伟业容器’算‘阴影’吗？”
亨·格迪米狄斯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艾林一番，苍老锐利的目光犹如两柄利剑，仿佛直接刺穿年轻猎魔人的灵魂，看透他心中所想。
艾林见状顿时有些心虚，连忙在脑海中迅速检查了一下用来抵御读心术的“神墙”，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故作轻松地讪笑了一声：“倘若这是秘密的话，那就当……”
“这当然是秘密！”亨·格迪米狄斯冷冷地打断了他，但随即便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过，既然索伊连‘伟业容器’的存在都已经告诉你了，那这些没用的东西，也算不上什么不能说的禁忌……”
“何况轻蔑的时代已经到来，在这个时代，哪里还有禁忌……”
艾林和索伊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
亨·格迪米狄斯似乎也没想两个猎魔人有什么反馈，看着艾林湛蓝的猫瞳，直接道：
“我可以极其明确地告诉你——不算！”
“伟业容器不是死亡后残留的‘阴影’。”
“祂，就是超凡者的灵魂本身！”
“甚至，祂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灵魂，是人类生命的本质与整个世界共鸣后，结出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