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感觉脖子一凉，回忆起那双仿佛蓝山山脉深处千万载寒冰一般冰冷的灰色兽瞳，猛地打了个寒颤。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沉默不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格努斯确认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准确接收到来自狼学派的威胁，继续道：
“所以不管你们罗格里德斯有什么计划，倘若你们不能搞定那个怪物，其他的只是无法实现的空谈。”
“另外，索伊虽然因为屠龙，是猎魔人中公认最强大的那一个，但狮鹫学派还有拉尔维克的埃兰，熊学派还有阿纳哈德。”
“他们都是与索伊同为学派大宗师的强大猎魔人。”
“倘若他们也参加远征，也和索伊一般……”
“不！”马格努斯摇头，“哪怕他们比索伊要弱，但只要没有弱太多，罗格里德斯家族的计划，就是一个笑话！”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有急着反驳，争辩计划一定能够成功。
远征即将开始，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和他同在一片营地，那就代表着“秃子”拉多维德四世的意志。
不用他再说服什么，计划的成行已是必然。
马格努斯也不是在拒绝计划，他只是在为计划寻找弱点和缺陷，他们坐在同一条航行于波谲云诡大海中的小舟，都是自己人。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诡辩，而是调整。
不过没等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想出应对的策略……
“对了，”马格努斯又追问：“远征两天后就要开始了，狮鹫学派和熊学派现在还没来，你觉得他们还会参加远征吗？”
“我昨天就已经收到情报，”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知道马格努斯想问什么，“狮鹫学派已经在路上，拉尔维克的埃兰带着的狮鹫学派猎魔人只会比狼学派迟半天，要不了多久就能在营地见到他们。”
“熊学派的阿纳哈德目前还没什么情报，不过……”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摇摇头：“不用去想会不会来的问题，哪怕熊学派的猎魔人死了一半，阿纳哈德都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术士兄弟会付出的代价，足以打动任何铁石心肠之人，又何况是阿纳哈德？”
“那就很麻烦了。”马格努斯叹了口气。
一个狼学派就能正面屠杀至少半个王国之剑，再加上狮鹫学派和熊学派，计划才刚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马格努斯已经准备思考，该怎么应对他暴怒的国王了。
“埃兰不会的。”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抬起了头。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扭头：“什么不会的？”
“埃兰没有索伊刚才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阿戈斯蒂诺·奥斯汀道，“拉多维德四世继位，瑞达尼亚与柯维尔和波维斯的关系逐年缓和，桂冠银鹰每年都会派人前往波维斯采购阻魔金、其他矿石和诸多魔法材料。”
“那是价值相当贵重的大额采购，波维斯通常都会聘请狮鹫学派护送商队。”
“由于狮鹫学派擅长法术，而且知识相当渊博，所以因为一些契机我认识不少狮鹫学派的猎魔人。”
“桂冠银鹰为了炼金，缺少珍稀魔法材料时，也向狮鹫学派的大宗师拉尔维克的埃兰发布过委托。”
“我亲眼见识过埃兰的战斗，那是类似于术士，却又与术士不尽相同的战斗风格，在猎杀魔物上……嗯……是高效到堪称精妙的艺术品。”
“但我很确定，拉尔维克的埃兰绝对没有索伊今天展现出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远远不及。”
“至于熊学派……”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摇摇头：“我没见识过阿纳哈德的战斗，不过熊学派擅长的不是速度，而是力量，对术士和王国之剑而言，太过笨拙。”
“另外，当初猎魔人教团分裂的时候，阿纳哈德一派的猎魔人也没能打得过埃兰的派系。”
“还有……”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想了想，又道：
“猎魔人这种生物，在创造之初的原理就决定了，他们是一种缺陷的造物，否则是阿尔祖和科西莫也不会放弃猎魔人教团。”
“能活到五十岁到七十岁，大部分猎魔人就已经成长到了身体的巅峰。”
“之后再想要进步就很难了，基本只能渴求剑术、法印、学识、战斗经验等技艺上的精进，而非身体素质的成长……”
“阿纳哈德和埃兰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和马格努斯都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那索伊为什么会这么强？为什么会和记录中大相径庭？”马格努斯犹豫了一下，出声问道。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神色一滞，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地道：
“可能和索伊经历的青草试炼有关？”
“我听说索伊青草煎药的配方，主材料是一颗巨龙的心脏？”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看向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
“呃，确实是一颗巨龙的心脏，罗格里德斯的藏书中有记载。”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确认道。
马格努斯恍然大悟。
既然是巨龙，那一切就都能理解了。
他虽然不是术士，但也是经过魔药改造的——虽然没有猎魔人那么彻底——知道一些基本的原理。
其实也不用什么玄奥复杂的原理，一个普通的农夫也能理解一个逻辑关系。
巨龙比食尸鬼强大，用巨龙为材料制造出的魔药，当然也理应比用食尸鬼的材料制造出的魔药，效果更好。
阿纳哈德和埃兰使用的都是普通青草煎药，当然不可能赶得上索伊。
“熊学派的阿纳哈德和狮鹫学派的埃兰不用在意，仍然在计划之中，这是一个好消息，”马格努斯把众人的思维拉回最初的问题，“可我们依旧拿索伊，毫无办法。”
“只要有他在，变数就在，计划很难成功。”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与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才打破平静：“远征开始之前，瑞达尼亚还能再派人来吗？”
“再派人来也毫无意义，”马格努斯摇头，“王国之间的骑士都在这里了，其它普通的士兵派过来不仅毫无作用，等出征，进入多杜拉克之后，反而会被拖累。”
“那毒药呢？”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又看向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桂冠银鹰的炼金魔药整个北方大陆都卓有名声，能不能想办法对索伊，对狼学派的猎魔人下毒？”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也摇了摇头：“不谈狼学派对桂冠银鹰，对瑞达尼亚和远征的警惕，该怎么下药的问题。”
“越是强大的猎魔人对毒药的抗性就越强，他们还有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还有敏锐的嗅觉和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