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们神色僵硬又古怪地看向长桌上首的索伊。
“维瑟米尔也知道。”索伊微微颔首。
薇拉不满地冷哼一声。
猎魔人大师们立刻紧守心神，怀特连忙开口：“呃……我们不是怀疑薇拉女士，只是……只是……只是这件事情太重要了。”
重要到会改变整个大陆的格局。
猎魔人正是因几百年的魔潮而产生、兴起，也因魔潮的衰退，使得魔物数量和实力逐渐衰退，以至于猎魔人教团竟然会出现两个猎魔人为了争夺一个委托而自相残杀。
当然猎魔人的出现和狩猎，也是导致魔物数量迅速削减的重要因素，但远远比不上魔力的衰退。
就这么说吧……
在过去，巨龙才是整个北方大陆最强大的魔物。
任何一个人能够狩猎巨龙，就是在勇气、智慧与战斗能力上，站在北方大陆巅峰的战士和术士。
但那些力量堪比神祇的大蜥蜴，之所以逐渐在北方大陆上销声匿迹，却不是因为猎魔人的狩猎。
猎魔人教团中，有猎龙经历的不过是狼学派的索伊、狮鹫学派卡根的乔治这区区两个人物，两头巨龙的死亡当然不可能让巨龙一整个种族灭亡。
那是因为魔潮。
巨龙是魔力的宠儿。
混沌魔力潮汐的衰退，让那些恶名远播的强大古老的巨龙一头头陷入了沉睡，继而一睡不起，再也没有在北方大陆出现过。
实际上，那些被杀死了的巨龙，与其说他们死在猎魔人的手中，不如说他们死在了魔力衰退的浪潮中。
其它强大的魔物虽然没有巨龙受到的影响那么大——巨龙几乎在很短时间内便销声匿迹——但同样因这衰退的浪潮，实力远不如最初，很多魔物甚至“忘记”了该如何施法，几乎更类似于野兽，而非“魔”物了。
实力削弱之后，繁殖能力也大幅度减弱，导致不少魔物随着时间的推移直接灭绝。
猎魔人狩猎的难度大减，以至于强大的魔物，报酬丰厚的委托竟然开始出现了不够分的现象。
等魔潮更进一步衰退，甚至连世俗王权都开始不尊重猎魔人这个职业了，连本应交好的“造物主”术士都报以仇视的目光。
大胃王哈克索的背叛、狮鹫学派的学识法术被觊觎，直接原因当然是人类和术士的贪婪，但归根结底，都能与混沌魔力的衰退和萎靡联系上。
否则世俗的国王怎么敢这么做？
在最初，术士与猎魔人之间的关系，也堪称亲密。
不用冒着危险自己亲自去搜集，只要花一点钱就有人狩猎到想要的魔材，怎么会不亲密？
但现在，术士们又为什么敌视？
因为那些刚从学院毕业的术士，仅靠手头被魔潮削弱了的法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到。
他们当然没办法抱怨魔潮，更不能抗议高阶术士垄断了资源，就只能仇视抢走术士曾经最鄙视的狩魔委托的猎魔人。
并将魔潮衰退的责任推给猎魔人狩猎了大量魔物上——虽然这层逻辑恰好相反。
另外，曾经让超凡归于超凡，世俗归于世俗的诺维格瑞联盟，又何尝不是因为魔力的衰退不可避免，世俗刀剑愈发更胜一筹？
前不久术士王国的成立，除了森尼和激进派的拼死一搏，能得到术士兄弟会那么多拥趸，甚至连天赋与技艺协会的奥托兰也插上一脚，又何尝不是因为根植于混沌魔力的术士感受到了魔潮的复苏？
这就是时代的浪潮。
能让一个职业走上兴盛，也能迅速将一大批职业彻底埋葬。
相比起来，连复仇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瓦勒里乌斯、格雷戈尔和狄伦等猎魔人大师，看看艾林，看看索伊，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听到这个大“新闻”，他们此刻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张开嘴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伊眼神复杂又骄傲地看了艾林一眼，他知道魔潮的复苏，多半和他的奇迹之子，脱不开关系。
“还是先讨论复仇的事情。”索伊拉回了议题。
魔潮复苏这个事太大了，大到突兀之间，猎魔人大师们都无言以对。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狼学派在下一个时代的未来，不是一次会议能说得清的，甚至不该如此突然，而是应该提前告知，专门用一整个冬天，甚至一整年来验证、思索和讨论。
会议厅焦灼的氛围冷静了一些。
“可是……”怀特有些犹豫地打破平静，“那些被放弃……嗯……被波及的民众，该怎么办？”
一旦魔潮复苏，最先受害的肯定不是那些罪魁祸首，而是那些遭到猎魔人禁令的贵族领地的平民。
贵族没了猎魔人，至少还能聘请术士，能走能逃，普通人却很难逃避。
怀特都能想象到魔潮复苏之后，那些被猎魔人放弃了的村镇会是怎样尸横遍野的一副地狱模样了。
艾林沉默了几秒：“我没办法保证不波及到平民。”
限制范围只在罪魁祸首身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说的再简单一点，猎魔人禁令必将波及到平民，甚至就是通过波及平民、商人以及那些无辜的贵族，来给那些罪魁祸首施加压力。
让商路断绝、领民奔逃、贵族唾弃……
艾林认真地与花白头发和胡须的猎魔人大师对视：“在魔潮复苏的背景下，狼学派的人是有限的，需要保护的人类却近乎无限。”
“怀特大师，我们不是那些死去平民的凶手，我们是在尊重生命——我们狼学派的生命，以及那些更尊重我们的民众的生命。”
怀特大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一刻，不用表态，所有人其实都在心里认可了艾林的想法。
“艾林，”瓦勒里乌斯蹙了蹙眉，道，“狼学派确实可以对那些卑鄙贪婪的贵族，宣称禁令，但他们就算委托不到狼学派，也能找到狮鹫学派、熊学派甚至是蝮蛇学派。”
“那样一来，狼学派的猎魔人的禁令，不是就丝毫作用都没有，反而会成为一个笑话了吗？”
“不会的，”艾林摇摇头，“你们以为罗格里德斯针对的只有狼学派吗？”
“罗格里德斯家族针对的是北方大陆的所有猎魔人。”
“小豪斯和埃文斯确实是这么说的。”当事人丹提认证。
艾林继续道：“我不相信狮鹫学派和熊学派毫发无伤，最多由于罗格里德斯家族的势力范围，狼学派遭受到的伤害大一些。”
“这次远征多杜拉克，我也会找机会同其他学派讲清楚，相信他们不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