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没感谢先前，您在老公爵面前，为我说话，”艾林忽然道。
刚才若不是伊安娜的那些话，老公爵怎么可能下这么大的血本。
而且听老公爵和亚瑟的口气，这一个月有不少人——甚至包括老公爵的继承人——都在抱怨他将骑士爵位授予一个猎魔人。
没有伊安娜的那些言辞，说不准不仅不会像现在这样，老公爵和亚瑟的好感度飙升，有可能还会因为艾林的直言不讳，而好感度下降。
“只是我们到来的消息，神庙里不少人都知道，”见伊安娜笑眯眯地回头，艾林犹疑了几秒，“这样欺瞒老公爵，若是被知晓真相，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我的意思是，即便暴露了，我们这些猎魔人也可以一走了之，但神庙却一直扎根在艾尔兰……”
“难道你明天不去清理那些食尸生物吗？”伊安娜笑着打断他。
“当然会去。”
“你不能像你承诺的那样，解决艾尔兰德的麻烦？”
“肯定能，两个猎魔人大师和七个猎魔人，对付一些食尸生物绰绰有余。”
“那就够了，艾林。”伊安娜微微颔首，“至于会不会因此影响到神庙……”
“艾林，可能你不知道，梅里泰莉神庙并不是依附于艾尔兰德才建立起来。”
“恰恰相反，”提着烛灯的南尼克回头浅浅一笑，眼神中却噙着骄傲和自豪，“神庙建立的十三年后，艾尔兰德才开始建城。”
“迪斯莫得（泰莫利亚的第一任国王）成立他的泰莫利亚王国，将艾尔兰德纳入其中，更是在神庙建立的五十年后了……”
“艾林，并不是梅里泰莉需要艾尔兰德，而是艾尔兰德需要梅里泰莉。”
两个梅里泰莉神庙的女祭司言辞中没有任何说服的语气，而是平铺直叙，理所当然。
这时艾林愣了几秒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老公爵上门，亲自来“请”伊安娜大祭司。
不论是布置驱魔仪式，还是如同今天这样，追问催促狼学派迁移……
虽然他已经将梅里泰莉神教在世间的地位放得很高了，但似乎还不够高。
只是伊安娜和神庙内的众人对他一直很亲切，老公爵又一直板着脸，神情严肃。
他才有了大祭司与艾尔兰德公爵地位相当，甚至还要弱一些的错觉。
实则梅里泰莉神庙的地位一直都很高，不仅比艾尔兰德的梅森公爵高，甚至比泰莫利亚的国王都要高出很多。
至少……
现在是这样。
越过瀑布上装饰精美的木桥，待水声渐渐消弭。
伊安娜突然又道：“既然你不愿意搬来艾尔兰德，那就让我们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艾林愣了愣。
“拯救艾尔兰德的英雄，怎能毫无代价地被阴沟里的老鼠陷害，是吧，南尼克？”
“当然。”南尼克提着灯，语气平淡得理所应当，像个代行神权的审判者，“女士说过，积善行，必有善赏，为恶者，必有灾殃。”
“伊安娜嬷嬷……南尼克……”艾林心头顿时暖暖的。
南尼克微笑。
“我说过的，我们才是一……自己人！”伊安娜露出慈祥的笑容，用力将艾林的头发弄乱，轻轻抱了抱他，像个护犊子的母雀，将雏鸟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抬头，皱眉，北向最深沉的黑暗中凝望。
“班·阿德啊……班·阿德……”
“让我想想该怎么为你复仇……”
……
翌日清晨。
温格堡王城的地下。
戴着王冠的德玛维二世，站在亚甸立国者的画像前，视线凝固在马背上的人像，像是在欣赏画师的技巧。
但这处地下室虽然有烛火，却只点亮了几盏。
昏暗环境加上影子，那画像糊成了一团，根本难以看清。
“还没来吗？”德玛维右手扶着高背椅，没有回头。
“陛下，大狮鹫还未袭来。”一个侍从出门询问，很快就回来恭敬地回话。
“还没来……”德玛维二世食指躁动的敲击。
他此刻竟说不清自己是期待大狮鹫不来，让他能做梦做得久一点，还是期望它快些前来，早些将他从复兴的美梦中喊醒。
贵族、银行家、商人、乃至普通的市民农夫，甚至是他自己似乎都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随时会像矮人的火药一样突然爆炸。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德玛维二世烦躁地转身，正要催促侍从，再出去打听消息。
“噔噔噔~”
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的内心陡然一沉。
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强烈地眩晕，失重感令他仿佛坠入了深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命运似乎从未眷顾他，即便他再怎么节俭、再怎么励精图治、再怎么礼贤下士、再怎么避讳一切不利的传说箴言……也总是逃不脱被吸血，被猛压一头的噩梦。
命运似乎在嘲讽他。
科德温突然死了一个残酷暴戾的国王又如何？
换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又如何？
前几个月的惊喜，仿佛美梦幻化出的泡影。
但命运就是命运，命运不可反抗。
“陛下……陛下……你没事吧……”
耳边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喊，他才忽然一下子被惊醒。
啵~
他似乎听到泡沫被戳破地轻响。
“怎么了？”德玛维二世抬眼，发现是他的情报大臣库特，顿时愣了愣。
王前会议因为魔物袭击，已经都放在下午了。
“怎么？大狮鹫来袭的消息，已经需要你来汇报了？”德玛维二世苦笑一声，右手颤颤巍巍地正想拿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一大口，“还是说，连你都要来劝我？”
“大狮鹫没有来，陛下！”科特语速急促，“您昨天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还有……”
科特顿了顿：
“班·阿德的男巫渗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