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云呆若木鸡的道：“明白了……”
雁南叹口气。
李乘云并没有离开，而是喃喃自语：“李家完了？李家完了吗？”
雁南怜悯的看着他，淡淡道：“李家完了。”
很肯定的说话。
雁南极少这么斩钉截铁的下定论。但是这一次，却是连他亲自出手，都保不住这几个家族，这一点，雁南也同样清楚。
在这几个家族和夜魔孙无天之间，他必须选择一边。
而如何选择，有眼睛的人，都会明白。
反正这几个家族，他们不会选择。
李乘云失魂落魄的站了一会，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渴望的问道：“那，雁副总教主，我和我哥，也完了吗？”
这句话问的，连雁南都愣了一下。
眼神稍有些奇异的看着这个老部下：“嗯？”
“我是说，我俩，能活吗？”
李乘云似乎找到了一条生路，急切问道：“我俩和那些事情，可是没有半点关系啊。甚至他们在做事的时候，我俩都不知道！我俩，总能活吧？”
雁南都忍不住挤了挤眼睛。
定睛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特么怎么这么不对味儿？
试探着道：“你的意思是？”
“李家我俩可以不要。”
李乘云道：“我和李乘风，我们哥俩能活就成！”
雁南看着他热切而有些疯狂的眼睛，忍不住的伸手揉了揉眉心。
感觉不对劲，却又感觉似乎也有些道理，但是特么的怎么会有这种祖宗？
“那你的儿孙们……”
雁南问道。
“死了也就死了呗。”
李乘云道：“只要我俩还活着，再过几年，我俩纳几房妾室，依然可以生啊，李家依然可以存在。就是需要很长久的时间去运营而已。”
“雁副总教主！”
李乘云跪了下来：“求您，保我哥俩一命！”
雁南被他整不会了。
本来雁南让他进来，就是打算好了，李家是灭了。但是雁南看在老兄弟的面子上，豁出去这张老脸，从孙无天手里保下几个人来，是完全可行的。
留下李家一些血脉。
最多这个大家族肯定是没了。但是也不至于全部消失。无论如何，李家血脉都是要留下几条的。
这是雁南的底线。
他知道夜魔打定主意要将人全杀光，但是这个底线问题，也同样跟孙无天说过。
凡事不能太过。
如果第一家你们杀绝了，那么以后在唯我正教做什么事，也难。
而孙无天对这个说法也承认，也答应了，在夜魔太过分的时候，必然会插手阻拦。
但是雁南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李乘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雁南都愣了。
几乎是愣着神说道：“你俩……我自然是能保住的。”
“多谢雁副总教主！”
李乘云顿时浑身都恢复了活力，道：“那我就立刻回去。找孙总护法商议。”
“商议……商议什么？”
雁南很想问问。
但是李乘云趴下磕了个头，竟然刷的一声就跑了。
“跑……跑了？”
雁南都愣住了。
你就不再找我讲讲条件求求情多活几个人了？
方彻正在审理案子，他在想办法，如何能让李家多损伤一些元气，如何多杀几个。
一次性就杀光这个家族为师父们报仇，方彻想都没想过。
因为那明显不可能。
如此超级大家族，怎么可能一下子杀光？方彻心中最理想的报复，也不过就是杀了李家主家族而已。
因为这件事，孙无天也传达了雁南的指示。
除非夜魔不想混了，所以一次性杀光一大家族这种事，万万不能干。
方彻已经在想着，这次先杀一波，然后各家都杀一波过去，至于剩下的，自己未来慢慢收拾就是了。
反正，随着权势越来越重，这些家族的日子就会越来越不好过。
到了一定地步，达到自己‘李家一根蚯蚓都要竖着劈开’的誓言，还是蛮有把握的。
对于这些唯我正教家族，方彻心中是真的连半点怜悯之心也没有的。这边每一个家族的崛起，都代表着守护者大陆那边连天的血债！
无数的同袍性命！
方彻绝不会有‘下不了手’这种想法，他最纠结的就是分明权力在手，却不能杀干净！
接连有一百多李家高手前来参与调查。
但是，真正稀里糊涂说不清楚去向的，就只有不到六十个。
就算方彻不断的鸡蛋里挑骨头，但是，能够够条件斩杀的，也不过五十。
但是方彻并不急躁，时间有的是，咱们慢慢玩。
李家正厅门口已经一片鲜红。
方彻突然接到了孙无天的消息。
“走吧。”
“？？？”
方彻都愣了。
怎么会就走吧？
我才刚开始好吧。不过，看看时间，也的确已经折腾了一天了。
李乘风已经脸色灰败，有气无力。
“今日到此结束。李护法，最近李家人不允许外出，只允许召回。随时听候传唤进行审查。嫌疑依然存在，希望李家，不要自误。”
“我明日再来！”
方彻冷冰冰说完。
就站起身，带着宁在非等人走了出去。
整个庭院里，已经全是李家人，密密麻麻，每一个人看着刚走出来的方彻的眼神，都是一片恐惧和深切恨意。
方彻站在台阶上四下看了一眼。
缓步走下，负手而行，大氅飘飘，龙行虎步，旁若无人的走到宝辇前。
周长春和魏子奇两边躬身准备搀扶。
一个主审殿高手单膝跪倒将自己背脊放平。
“请大人上座！”
方彻一脚踩上去这人背脊，然后周长春和魏子奇同时用力搀扶，跪着的人小心将自己背往上一抬，伺候大人毫不费力的坐上宝座。
随后方大人施施然在宝座落下了屁股，随即身子舒适的往后一靠。
微微抬头，眼神清冷，看着门口李乘风笑道：“李护法，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就不留下吃饭了，咱们，明天见。”
周长春大喝：“起驾！”
宝辇四平八稳的抬起，宁在非按剑随同，前呼后拥，出门而去。
而主审殿高手一个个面目森冷，不断从李家各处走出来，跟上队伍。
肃杀气氛，一路远离。
只留下李家大院，一片血腥味道。
“老祖！！呜呜呜……”
等主审殿队伍已经拐弯看不见了，李家众人才纷纷向李乘风跪下，痛哭失声：“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李乘风心里，同样是一片茫然。
是啊，怎么办？
夜魔气候已成，大权在握，如今，调查案子，更是矛头直指。更让人无语的是，夜魔教的失踪，就以往日仇怨来说，李家还真的是嫌疑巨大！
如果是夜魔不调查李家，恐怕都有一大部分人不满：分明李家嫌疑才是排名第一的，你们怎么不去调查他们反而来调查我们？
这个屎盆子扣在头上，想摘都摘不掉！
你们敢说之前对付夜魔，对付一心教，哪次不是你们李家王家挑头的？
生杀予夺，全在人家一念之间啊。
空中风声起。
李家二祖李乘云出现了：“大哥！”
李乘风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自己兄弟：“乘云，雁副总教主怎么说？”
全家人立即将充满了希望的目光看向李乘云。
李乘云叹口气，道：“大哥，我们去书房说。”
然后回身下令道：“李家四房，所有人，今晚，主脉家族集合。必须要到！”
“是，老祖。”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
老祖召集所有家庭成员了，看来这次，是有办法了！
于是纷纷去召集。
兄弟二人来到书房。
“怎么说？”
李乘风立即扔出隔音结界，迫不及待的问道。
“大哥。”
李乘云深深地叹口气：“这件事情，真正是大条了！我在雁副总教主门前跪了整整半天，脑浆子都磕出来了，雁副总教主终于才将我叫了进去。”
“嗯？”
“李家这次，应该是完了。总护法都被我们灭了族了。”
这个理解对于李乘云来说，毫不费力，因为雁南说的‘唯一的血脉后人被杀’，那可不就是灭了族？
李乘云将‘真正的原因’说了一遍，满脸苦涩的说道：“大哥你也知道，面对总护法的矢志报仇，雁副总教主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在你我与总护法之间，怎么选，这都不用问的。”
“咱们兄弟俩何德何能，能和总护法作比较？”
李乘云叹口气，无限低落。
“原来真相竟然是如此！！”
李乘风整个人都蒙了：自己家族居然这么牛逼？不知不觉的就把总护法的家族灭了族？
“这帮小兔崽子居然闯了这么大祸！”
李乘风麻了。
“大哥，这事儿真是没办法，毕竟总护法遭遇意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而他的本身家族又一直没有备案，谁也不清楚。谁能想得到，就一个一心教，竟然能埋着一个足够将所有人都炸的粉身碎骨的天雷？”
李乘云道：“小弟在听到雁副总教主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想不到。”
“难怪！难怪啊！”
李乘风惨笑一声：“闯这么大祸，竟然还自己懵然不知。被人家杀到家里来，还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在闯完祸之后，还在不断地追杀人家夜魔，不断地搞一心教，一直搞到人家直接死几十万人……一连串的错上加错，咱们李家不倒霉谁家倒霉？”
李乘云道：“用不知者不罪这句话来推，完全没有什么意义……”
“那是当然的，不要说总护法，就算是这件事轮到咱们头上，也是一样。”
李乘风彻底死心了。
在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夜魔来鸡蛋里挑骨头简直是太温柔了。您还用得着挑什么骨头？直接将鸡蛋砸了也没人说您啥啊。
总护法的复仇啊。
这特娘唯我正教除了九大家族之外，谁能撑得住！
“雁副总教主最后怎么说？”
李乘风问道。
“我苦苦哀求之后，雁副总教主答应，保住你我两人性命。”
李乘云道。
“你我两人？两人？”李乘风瞪大眼睛。
“大哥，咱们也要体谅雁副总教主难处。就这件事，如果咱们是总护法的话，那么咱哥俩……”
李乘云轻轻叹息。
李乘风站起来，到了窗口，往外看去。
只见外面密密麻麻，都是自己家的人，都在用渴望活着的目光看着自己。
眉头紧蹙，心乱如麻。
“大哥，我说句实在话，我对于带着所谓的家族，早就不耐烦了。”
李乘云愤恨道：“这么多年，倾力发展家族，又怎样了？把自己两人，活脱脱活成了两个老保姆。凡事就是家族家族，但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个家族，你还认得几个人？”
“咱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现在还有活着的吗？都死了，死干净了。”
“家族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陌生。”
“而且，这帮家伙还不断的惹事儿，出去干个活，将总护法的家人杀了，这是咱们能承受得住的事情吗？”
“好处没啥享受到的，天天擦屁股倒是没断了。”
“以咱们两个护法职位，怎么也能过的比现在潇洒吧？”
李乘云轻轻叹息：“结果，被连累成啥了？”
“别的不说，子孙繁多之后，咱俩自己想要做点什么，居然还要顾忌老祖宗身份而不能做。比如去年我想要纳个妾，结果这帮混账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让妾生下孩子来。一旦出生就是老祖，抢他们资源地位。”
“结果呢，这帮混账想了个办法，让那个妾室不能生孩子……老子生个娃都要他们管着不能生？这是什么道理？”
“口口声声，有失体统，体统在哪？他们一个一个的娶一堆一堆的生，就有体统了？”
李乘云分明积攒了一肚皮的怒火。
“男子汉大丈夫，活在这世上，无非是四样东西，一个是钱，一个是力，一个是权，一个是女色。”
“凭什么顾着家族委屈了自己？”
“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李乘云有点愤懑。
李乘风皱起眉头，缓缓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大哥，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事实。”
李乘云道：“雁副总教主很明白的说了，李家，已经完了。我们两个人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陪着家族一起死。第二，我们可以活，但是家族就不能要了。”
“而且还要尽快。”
雁南的确说的，李家已经完了。
但是很可惜雁南没说完，李乘云就跑了。
兄弟两人商量了许久，许久……
外面的李家人都知道两位老祖乃是在商议如何应对夜魔，都充满了期待的等着……
孙无天原本是很有兴趣的，但是看着夜魔这么一个个的杀，也感觉太无聊了。
顿时就不想看了。
这要杀到啥时候去？
正想走。
段夕阳就来了。
段夕阳一来，本想走的孙无天就不走了。他知道段夕阳来干啥的，肯定是来阻止或者说监视的。
毕竟雁南刚表达过不满段夕阳就来了。
要是说没关系，孙无天都不信。
但段夕阳来之后，反而很有兴趣的看着方彻杀人。
看着满脸怀疑的孙无天，段夕阳很是无语：“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你来阻止的吧？”
“屁！”
段夕阳道：“你懂个毛，我就爱看这种鸡蛋里挑骨头仗势欺人的戏码，所以专门来过过瘾。”
“……”
孙无天一阵无语。
“那你看吧，我回去睡觉。”
“哎……你别走。”
段夕阳拉住他：“和我一起看会。”
孙无天：“……”
两人看了一会儿就感觉烦了，毕竟夜魔再是不讲理到天花乱坠，也不过就是一个个揪出来杀。
而且揪一个就需要很多时间。
两大老魔头看的都是无聊到了打呵欠，喝酒都没啥劲儿。
“这特么要杀到啥时候去？”
段夕阳看的困意上冲，孙无天早就无所事事的抬头数星星。
然后在两人耐心快要耗干净的时候，李乘云来了：“参见总护法！卑职……”
听完了李乘云的想法。
段夕阳和孙无天都是半晌无言：“你认真的？”
“当然！”
李乘云跪在孙无天面前：“还望总护法开恩。看在雁副总教主面子上，饶我兄弟二人！”
孙无天愣呵呵的道：“饶了！”
李乘云大喜。
然后孙无天开始给给方彻发消息，收队。
段夕阳看着李乘云离开，顿时就傻了。
“你就这么算了？人家给你磕个头你就饶了？”
段夕阳都感觉无法理解了：这还是孙无天吗？这么宽宏大量？看来我之前真的是误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