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警告奥古斯特——
他们在哥谭存在的时间更长,远比他,远比艾伦·韦恩在哥谭的时间还要长。
或许,还包括蝙蝠侠?
毕竟这个时候,蝙蝠侠还没出生呢。
奥古斯特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笑话冷到了,没忍住摇了摇头。
而在这里——迷宫中的第三个房间。
这个纯白的,由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巨大房间里,摆放着数百口红色的棺材。
在每一口棺材之上,则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相框。
和第一个房间里的相框不同,这个房间中的相框中,几乎全是年幼的孩子们,最为年长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
孩子们脸上洋溢着近乎天真的笑容,被钉在红色的,被人合起来的棺材上,竟然显得格外割裂。
而在白色的大理石墙壁上,则镌刻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奥古斯特的视线在这些红色的棺材,以及墙壁上的刻字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房间里唯一一口被打开了的棺材上。
这是一口空棺。
棺材盖上,一张稚嫩但倔强的脸赫然出现在相框之中。
是年幼时的威廉·科布。
奥古斯特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墙上刻着名字,地上摆着棺材。
一代又一代,被法庭变成怪物的孩子们,年轻的男孩女孩们。
法庭花上将近十年的时间培养他们,让他们为了法庭杀人。
如果那口空棺确实属于威廉·科布,那就不难推测出,其余棺材里,是和威廉·科布一样的,为法庭效命的利爪们。
看来法庭还是挺会保质的。
或者说,是节俭。
不过也是,这么好用的人形武器,可不是那么好培养的。
平时用不上的时候,就将利爪放在棺材里保鲜休眠,需要的时候再把人放出来,可以说非常尊重人类身体的保质期了。
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蝙蝠侠,甚至迪克和教父,或许都会为了奥古斯特遭受过的这将近一天的跋涉和折磨,以及眼前的景象感到愤怒。
但奥古斯特没有。
奥古斯特沉静地抿了抿已经干涸了的嘴唇,看着房间最里面,即将破墙而出的木船。
他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缺失了半边的船体,而是完全掩藏在桅杆之下的雕塑。
这个雕塑脸上带着形似猫头鹰的面具,身形却挺拔修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长着人身的猫头鹰。
如果蝙蝠侠在此,一定能发现,这个猫头鹰人的雕塑,竟然和他在电子屏幕里看到的人别无二样。
奥古斯特思考了一下,举起手杖,瞄准雕塑开了一枪。
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房间里,木质雕塑从中间断裂开来,迅速从桅杆之下掉了下来。
雕塑的裂口之间,无数碎屑伴随着“轰隆”的巨响洒落下来,在某一个瞬间,奥古斯特似乎听到了有人按下快门的声音。
他敏锐地转过身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无数红色的棺材安静地躺在地面上,相框中的人们或愤怒或微笑,眼睛却仿佛黏在了他身上一样。
恍惚间,一股愤怒逐渐涌上奥古斯特的颅腔。
意识似乎空白了几个呼吸,又或者,是一个世纪,总之,当奥古斯特重新恢复思考的能力时,他才反应过来,那股情绪并不属于他。
而是属于……
头顶的那双眼睛。
奥古斯特抬头望去。
在常理中,蝙蝠理应是猫头鹰的猎物,可在此时此刻,就在这个迷宫里,这个房间里,笼罩在猫头鹰的领地之上的,竟然是一只蝙蝠。
奥古斯特凝望着被刻天花板上的巨大蝙蝠。
不知是不是工匠的巧思,在雕刻这只蝙蝠时,特地做了一些视觉效果,当站在奥古斯特的位置看过去时,就像是一只倒挂在房顶之上,振翅欲飞的蝙蝠。
不知看了多久,耳边沉静的滴水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喁喁的呢喃声。
原本纯白的房间变得破败不堪,屋顶消失不见,露出了暗蓝色的天空。墙面剥落,露出生锈的钢筋,红色的棺材变成了一棵棵腐烂的苹果树。
奥古斯特前不久才在相框上看到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全都被一根根绳索套着脑袋,悬挂在树上,像是屠宰场里被吊起来的猪肉,随风飘扬。
而在尸林的尽头,一只巨大的蝙蝠安静地蛰伏在那里。
奥古斯特对这只蝙蝠绝不陌生,在他求助于*哥谭*——这座城市的意志时,它便在哥谭的天幕之上略带戏谑地将奥古斯特折磨了一番。
当然,这苦也没白受,奥古斯特还是找到了墓园,最后一路顺着线索,来到了它此时的领地——法庭的迷宫之内。
或许有人要问,它是谁?
奥古斯特此刻完全可以十分笃定地说出答案。
——它,或者说,祂,正是巴巴托斯。
当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时,耳边倏忽传来尖锐的嬉笑声,以及皮鞋跟踩踏在地面的声音。
奥古斯特眉梢一挑,周围残败荒诞的景象瞬间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了略带狼藉的纯白灵堂。
利爪们的栖息之地。
奥古斯特还在回想着那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黑色生物,失神中,他不由自主地追逐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房间外一片浓稠的黑暗。
奥古斯特回过神来,他再次抬起头,却发现蛰伏在屋顶上的蝙蝠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刚才,他竟然不受控制地进入了“天人感应”状态。
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是否说明,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即将滑向那个癫狂的精神世界?
又或者,在这个地方,有什么能引诱他进入感应的契机?
奥古斯特想到了刚才在耳边响起的,仿佛幻听一般的嬉笑声。
他回过头,深深看向已经断成两截的猫头鹰人雕像,撑着手杖缓缓朝着门外走去。
这是第三个房间,按理说,不应该是最后一个。
但直觉告诉他,后面没有更多的房间了,或者说……这将是法庭能够用来“炫耀”的最后一个房间了。
后面,或许就是他能够回家,乃至他来到哥谭的答案。
奥古斯特走出了房间。
在他身后,唯一一口空棺中,赫然多出了一节干枯的枝芽。
它身上散发着蜂蜜的清香,以及血液的腥气,静静地等待着棺椁的主人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