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异常高超的雕刻和审美技巧。
怪不得工作室这么偏僻却还是能靠此维生……这全是靠的硬实力啊。
就在奥古斯特准备将盒子合上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对于这对骰子的阐释。
【骰子(一次性):这可不是普通的骰子!机会越渺茫,利益就越动人。
把它丢出去吧,无论你的愿望多大,只要给它一次机会,说不定就能改变未来,让你在这风雨飘摇的灰暗世界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在此之前,给自己鼓鼓劲,把它丢出去吧,伙计!
当然了,前提是你能丢到合适的点数。
使用效果:实现愿望】
奥古斯特思索着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信息流,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任务系统对于物品的阐述虽然时有抽象,但似乎并没有夸大其词过……也就是说,这个骰子也许、可能、大概,真的可以实现欲望?
单看使用效果,确实很吸引人,收他一百刀确实算少了,但问题是,这个骰子它是一次性道具,用完就没了,并且成功的概率非常低,因此从这方面看来,这个道具又变得有些鸡肋的。
属于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确保在这对百面骰落下的瞬间,必定获得成功的概率的话……
但这实在有些天方夜谭了,毕竟这必定需要数万次的模拟,才可能得到一次成功的结果,而他也不能确认,这两枚骰子是否是从离地开始就已经算作使用了,还是有别的规则。
而在奥古斯特认识的人里,似乎并没有拥有这样能力的人存在……墨菲斯也未必可以,他的职权是梦。
在梦里模拟出来的结果,能带到现实吗?
梦能影响现实吗?
或许可以……但前提是必须拥有媒介,并且还是间接性的影响。
就像梦为某个生物带来了某种灵感,而这个生物醒来后,带着这个灵感,再依托梦境去完成某件事。
但这怎么也扯不到扔骰子。
现在看来,骰子匠人要求奥古斯特不要在她面前打开盒子,乃至从盒子里取出来,但未尝不是也有这层顾虑。
毕竟机会只有一次。
她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在重重疑虑之下,奥古斯特甚至产生了回去找人问清楚的冲动。
但在他离开之前,特地推了一下门,却发现那扇门已经被深深嵌进了石墙之中,除非把墙壁打开,否则恐怕很难从这里再次进到里面去了。
至于书店里面的那扇门?
可以,但是没必要。
且从妮可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对方并不太想和他聊骰子的作用。
所以,除非他能保证自己绝不会失败,否则这对骰子对他并无用处,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干脆将盒子盖上,也就是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可是,要怎样避免失败呢?”
听到这道声音,奥古斯特惊讶地扬了扬眉,小幅度地张望了一会,最后发现,又是“内陆帝国”起了作用。
——骰子说话了。
奥古斯特没有搭腔,但它——或者说,是它们……因为细听之下就能发现,是两道震颤的频率相当契合的声波同时发出来的声音,它们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失败不可避免。”
奥古斯特心说失败当然不可避免了。
“这个世界在刀刃上保持着平衡,我们都踩在刀锋之上,被数字和各种惩罚机制推动着——伤痛、排挤,以及未支付的账单,”它们说,“这无疑是一场对精神消耗极大的游戏。”
奥古斯特没忍住,轻声说:“游戏?”
“这当然是游戏了,孩子,”似乎是因为得到了回应,骰子的声音变得亲切起来,“想靠扔一次骰子就改变现实,哪有这种好事。”
奥古斯特心说那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的存在压根毫无意义。
骰子听不到他的心声,谆谆说道:“但机会依旧存在。在刀锋的摧折之下,你要么玩下去,要么钻到船底下,然后慢慢化作一撮盐巴,或是一群海鸥,憎恶你的人正巴不得你这样呢,孩子。”
奥古斯特原本不想再搭腔的,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没能忍住,说:“谁憎恶我?”
骰子压根不理会他,而是用骤然变得激昂万分的语气大声说:“战斗吧,战斗吧!我们奋起抗争,让命运的骰子继续滚动,干翻这个密布迷雾的垃圾世界!”
奥古斯特:“……”
除了最后那句话,感觉它们像是梦到那句说哪句,像极了奥古斯特喝醉酒后发疯的样子。
确定这只是一对充满了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并且难以沟通的骰子,奥古斯特兴致缺缺地将盒子合上,抹灭了它们能看到外界的最后机会,重新扔回了口袋里。
做完了这些,奥古斯特重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处被铁网围起来的地方。
凭他的经验,这种位置优越的地方,通常早被流浪汉占据。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那些已经形成规模、有组织的流浪汉群体占据。
这些人来自各种边缘阶层,往往排外,对外来者怀有较强的警惕心。
当然了,只要对方不显露敌意、不触犯他们的利益……譬如说和他们抢食物武器之类的,他们一般也不会主动挑衅。
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每个人都恨不得缩在自己那塞满棉絮、起了毛球的褥子或厚外套里,尽量节省体力。
食物太难找了。
——当然,是在不犯罪的前提下。
但犯罪同样需要力气,吃不饱,哪来的力气?
奥古斯特在铁丝网前停下。周围竟没什么人。他顿了顿,把手杖收好,用力裹紧外套——这样的天气里,这些衣物的御寒效果实在有限。不用想,他可能明天就要感冒发烧了。
但他没多在意,只是继续维持着跛子的模样,一瘸一拐地绕过铁丝网,朝里面走去,试图找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