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把人扔到门外去,又重新飞回到奥古斯特的肩膀上,听到对方的话,下意识接话说:“暴躁?”
“暴躁……也算不上吧。”
奥古斯特回想起自己之前在纽约第一次见到乌鸦后和对方打了一架,没忍住抽了抽嘴角,随后又说:“只是,它有些顽皮。”
“嗨呀,鸟类都是这样的,”渡鸦十分老成地安慰说,“尤其是乌鸦,总是喜欢招猫逗狗,不是还有很多因为好玩,结果把自己玩死的例子吗?”
说着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奥古斯特此时已经站在了萝丝·沃克门外,并且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而隔壁的房间房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除了窗户外传来的呼啸的风声,和挂在房梁上垂下来的绳索拍打桌椅的声音,便没更多的动静了。
仿佛他们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错觉一般。
“他们已经下去了,就在会议室里,”渡鸦告诉奥古斯特说,“那个谁,宁禄请了柯林斯发表陈词……哦,真可怕,他不会真的是那个叛逃的噩梦吧?”
此时楼下的迪斯科灯球已经不再闪烁,坐在外面的人有且仅有吧台后的旅店老板和酒保,他们听到动静,转头就看见了从楼梯上下来的奥古斯特,立刻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
奥古斯特走到一楼靠近了看,才发现他们的脸上被贴上了胶布,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同样也被绑了起来——怪不得这里没有人看着他们,他们也没有逃出去,更没有呼救。
还没等奥古斯特说话,立在他肩膀上的渡鸦就十分上道地飞到旅店老板和酒保的身后,鸟喙一张一合,捆住他们的麻绳就被它切开了。
脱困的两人哆哆嗦嗦地要撕开嘴上的胶带,却被奥古斯特伸手拦了下来。
看着他们不解的眼神,奥古斯特伸出一根手指,做出了噤声的姿势。
两人连连点头,旅店老板犹豫地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奥古斯特摇了摇头,随后便带着渡鸦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此时柯林斯正在宁禄的介绍下,缓缓踱步走向演讲台,而头顶的灯光也十分配合地追随着他的脚步。
大部分人的视线都放在台上,奥古斯特拄着手杖,慢悠悠地在过道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就像是他本就该和他们一道坐在这里一样。
真不知道那个冒牌货先生……呃,菲利普·习兹先生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大好人·奥古斯特在心底漫不经心地想到。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吉尔伯特先生——也就是那位水手的天堂,他是什么东西?无意冒犯,我是说,他应该不是一个人,或者说,生命体?”他忽然轻声问道。
毕竟在刚刚对话的时候,对方就明显对“做一个人类”这件事十分热衷,远远超出了一个生命体应有的狂热。
就连渡鸦也不会如此。
此时台上的柯林斯已经说完了自我介绍,开始了正式的演说。
他屈起手臂,用一种相当傲慢的语气说:“你们知道吗,我一般不在公众面前讲话——因为许多人不值得我这么做。但是。”
他忽然顿了一下,视线在奥古斯特身上一晃而过,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与此同时,被他视线一齐扫过的渡鸦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它一下从奥古斯特的肩膀上一跃而下,跳到了奥古斯特撑在身侧手杖的手背上,小声地说:“天啊,他的眼神真吓人——这肯定是那个噩梦柯林斯。至于水手的天堂,哦,他啊……”
台上的柯林斯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说:“……但是你们不一样,对你们来说,这种好机会是千万不能错过的——因为你们都是特殊的人,非常、非常特殊的人。”
“他很特殊,”渡鸦站在奥古斯特的手背上,低声解释说,“他是由一座花园诞生而成。”
“花园?”奥古斯特好奇地挑了挑眉说,“是梦中的花园吗?还是……”
“梦有很多种形式,”渡鸦解释说,“花园也是其中一种……只是,大部分的梦都是生物形态,就像是柯林斯那样……水手的天堂这样的,非常特殊。”
“所以他想当人。”
奥古斯特回忆着吉尔伯特说过的话和当时的神情,若有所思地说道。
台上,柯林斯用力一挥手,大声地呼喊说:“我们是最伟大的梦想家,我们顺着这条以鲜血与黄金铺就的神圣大道,一路驶向真知的远方——我们纵横驰骋在这美丽的人间,一路大开杀戒。”
台下的人为他这充满鼓励和暗示意味的话一激,纷纷咧起嘴,露出血腥的微笑来。
趁着台上台下的声音骤大,奥古斯特忽地又问:“那么,噩梦柯林斯又是什么样的人……梦呢?”
是的,比起吉尔伯特这样充满人性意味的梦——即使对方并非是生物化身而成的梦,眼前这位疑似叛逃的“噩梦”柯林斯,还是更像一个充满客观意味的,冷冰冰的梦。
而尽管他已经听过墨菲斯对对方的评价,可奥古斯特还是有些好奇,在噩梦柯林斯同级别的生物眼里,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梦。
“他是陛下创造出来的噩梦,是一切人性的阴暗面,”说着渡鸦浑身打了个寒颤,“他很可怕……真的很可怕,那不是能力上的可怕,是这家伙的性格非常的恶劣——他热爱杀戮。”
像是特地等着衔接上渡鸦的话,柯林斯的声音紧跟着在台上响起,他说:“我们杀戮不为生存,不为复仇……”
渡鸦的鸦羽又隐隐有炸起的迹象,很显然对方的话语和举动都把它吓得不轻。
“你知道他叛逃的这段时间里,都杀了多少人吗?”渡鸦恐惧地说,“在陛下的约束下,梦之国度的臣民是不能杀人的,可是他——这个恶魔!”
奥古斯特眼神一动,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渡鸦的脊背。
他的举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激动的小鸟,渡鸦颤抖的幅度总算变小了一些。
台上,柯林斯的声音越发高亢,他说:“我们不会平庸地杀人——诸如在阿司匹林里下毒,或者在婴儿食品中撒玻璃。
“我们不会开车冲向人群,我们也不会扛着枪冲进汉堡店,冲着人群扫射,然后等着特警进来,让我们的脑浆溅满薯条。”
与此同时,台下的奥古斯特轻轻拍着惊恐地喊着“是他,我想起来了,是他杀了我”的渡鸦,眼中泛起丝丝涟漪,一呼一吸间,一缕金沙在他瞳孔中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