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放下手里的水晶球,将脑袋伸到窗外,好整以暇地看着被他的动作吓到的男人,说:“意思是,我知道渡鸦很聪明,还会学人说话——还有,晚上好,先生。”
*
“你到底是什么人?凡人是听不懂那只渡鸦说的话的。”
那个趴在奥古斯特窗边的男人被奥古斯特强硬地拉进屋子里,这会正拘谨地坐在奥古斯特刚刚坐过的桌子上。
奥古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身材微胖,身上穿着驼色的西装,鼻梁上托着一副铜黄色的眼镜,光是看着,就为他的鼻梁感到忧心。
“而且,我要声明一点,”眼前的男人说,“我刚刚只说了一句话。”
就是很迟疑地问奥古斯特当时在和谁说话。
如果是一般人,在听不懂渡鸦说话的情况下,说不定真的会被刚刚的情形吓一跳。
听到这话,奥古斯特顿了一下,很快就说:“我知道——我原先以为你们是认识的。”
“不,我不认识它……不对,应该说,它不认识我,我也不知道它会出现在这里,”说着男人总算想起来自我介绍,“我是吉尔伯特。”
“我是威廉。”奥古斯特说。
“我以为……”吉尔伯特欲言又止,“我以为你是……”
奥古斯特很自然地接上话说:“以为我是墨菲斯?”
总不能以为他是神经病吧?
吉尔伯特猛然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低垂着脑袋说:“唉,我的感觉果然没错……你也不是个普通人。我本以为他会亲自来找我的,没想到竟然派了别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不过奥古斯特还是迅速从方才的几句话中拼凑出了一个极有可能的猜想。
“您是从梦之国度叛逃出去的人?”
看着吉尔伯特微微抽搐的脸庞,奥古斯特知道自己猜对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墨菲斯派出来抓他的人。
不过看对方这副平静却又有些惆怅的模样,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叛逃的理由——
“您从梦之国度出逃,就是为了到凡间当……一位私家侦探?”
“……你怎么知道的?”说着,吉尔伯特很快恍然大悟说,“哦,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伟大的睡魔陛下。”
很显然,奥古斯特猜对了。
而且正因如此,他对于自己的猜测更是深信不疑。
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椅子,现在被人占了,奥古斯特干脆坐在床沿边上,为自己正名,说:“我猜的,另外,其实我不是……”
而此时,那只被红宝石吸引走的渡鸦总算回来了。
它将那枚和自己的眼珠颜色几乎如出一辙的红宝石恋恋不舍地放在奥古斯特面前,说:“还给你。”
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细菌唾液之类的东西,奥古斯特不动声色地让了让,温和地说:“送给您了——就当是我刚刚请您暂时离开的礼物吧。”
还有这种好事?
渡鸦双眼放光,也不客气,重新叼起红宝石就咽了下去,然后有些客气地说:“唉,真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有意吓你的……我只是觉得好玩。”
而且一般人压根不会那么容易发现它,更听不懂它说话!
“没事,”奥古斯特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说,“我养过一只更棘手的乌鸦。”
“哦?”
奥古斯特收回视线,没再多说,而是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吉尔伯特,没有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而是说:“能说说您为什么想要叛逃吗?”
“……”
吉尔伯特沉默了许久,好半晌才对着站在桌子上的渡鸦说:“我不认识你们,小鸟……虽然这话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说,我以为他会亲自过来,或者派一个我认识的人,比如亚伯。”
“当然,”渡鸦理所当然地说,“不光是你不认识我们,我也不认识你们。”
此时的吉尔伯特还没意识到渡鸦说的是你们,而非你。
“至于现在这事儿,我才刚开始干没多久,还是个新手,不过我会习惯的,”渡鸦俏皮地说,“比起做一个人,我更喜欢做一个梦。”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
难道梦之国度里的大部分成员,都是一个个梦吗?
梦能化身为人吗?还是说,是梦中的生物变成了现实?
那该隐和亚伯……
眼前的渡鸦还在说话:“我在生命的尽头做了一些烂事,你懂得是什么事。可以这么说,我很高兴一切都过去了,之后迎接我的,是另一生的事。”
尽管渡鸦看上去有些活泼,但语气却格外沉稳,就连它说的话,也带了一些引导的意思在里面。
奥古斯特听出来了,却并不戳破。
果不其然,吉尔伯特的思路很快就被它带着跑。
“但那已经是在另一个国度发生的事了,我明白。”吉尔伯特双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缓缓说道,“我们都一样——我曾经是个梦,但我还是离开了。而且老实说,比起梦,我更喜欢当一个凡人。”
渡鸦眨巴着眼睛,没有接茬。
“不过,美好的事情总是能让人一眼望到头,”但说到这里,吉尔伯特还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说,“我会怀念活着的……我想我还是挺擅长这个的。而且我相信我会想念萝丝·沃克尔小姐的。”
“那个梦之旋涡?”奥古斯特忽然接话道。
但他的话却让吉尔伯特骤然一惊,他猛地转头说:“萝丝是梦之旋涡?!”
说完,他就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说:“哦,哦,该死……我早该想到的,我本该能注意到的……”
说着,他眼睛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有些蠢蠢欲动。
“所以,梦之旋涡到底是什么东西?”奥古斯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