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要走呀,”邮筒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热情地招呼奥古斯特说,“我肚子里有东西耶!是刚刚那只怪物扔进来的。”
“怪物?”
奥古斯特总算来了兴趣,他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它长什么样?”
“鸟样呀,”邮筒理所当然地说,“我看到的东西长什么样,正取决于你认为它长什么样——至于它是什么东西,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吗?”
奥古斯特确实有个不太靠谱的猜测。
之所以说是不太靠谱,是因为这个猜测一旦被证实,奥古斯特甚至可以顺着这条逻辑链推理出很多细思极恐,粗思也恐的结论来。
或许是他现在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太过疲惫,奥古斯特拒绝思考。
或许是他的沉默让邮筒误会了什么,它也跟着安静了好一会。
就在奥古斯特以为“内陆帝国”的效果结束了的时候,邮筒又说话了。
“哎呀,我知道你现在很烦,”它嗫嚅着说,“要不然,你踹我一脚吧。”
奥古斯特差点以为自己在精神出问题之后,听觉也出了问题,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就是踹我啊,”邮筒突然情绪高涨起来,“人类不是很喜欢以暴力的方式诉诸愤怒吗?”
“我不太喜欢,而且我也不愤怒。”
“真的吗?”
“……”
“来吧来吧,”邮筒诱惑他说,“只要一脚。”
“可是我看到刚刚那只鸟只是轻轻扇了你一下,就惨叫着飞走了。”
奥古斯特怀疑邮筒想害他,而且有证据。
“因为它往我的肚子里扔东西,”邮筒说,“而且就是它给你带来的这些痛苦,还记得吗?”
好吧,之前的猜想落地了——*鸦餍仪式*确实成功了,而那团模糊的玩意还真是他召唤出来的东西。
至于它往邮筒里扔的东西,恐怕就是那张纸上面说的,被召唤出来的东西给他送来的的馈赠了。
奥古斯特弯腰往邮筒的投递口觑了一眼,却只能看到一团虚雾一般的黑暗。
“你得踹一脚才能把里面的东西震出来,”邮筒大声地说,“得很用力!”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有一些生物会因为自己曾经受到过持续性的创伤,因而对痛苦产生愉快的感……”
“好了!”邮筒打断他,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受虐狂,“你的意思是你受到了创伤?”
“唯有这点我可以确定,”奥古斯特十分冷酷地说,“我并没有自残倾向。”
“在你经历了那么多事后?”
奥古斯特大为惊奇,说:“我经历什么事了——我碰上的难道不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日常琐事吗?”
“……”
邮筒沉默了一会,好半晌才幽幽地说:“你不觉得自己对事情的评价判断很有问题吗,而且你连踹一个邮筒都要畏畏缩缩的——这是什么导致的?神经方面的?心理上的?还是……社会经济学方面的?”
“等等,社会经济学?你觉得我是因为太穷才不敢踹你的吗?”奥古斯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否有点太伤人了?还有,我不踹邮筒是因为我是个有公德心的人——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有一个别名,叫破坏公物罪。”
“那不正好对上我说的了?破坏公物顶多赔赔钱罢了。”
什么叫顶多赔赔钱罢了,去你的吧!
这段无厘头的对话让本就精神不佳的奥古斯特大脑神经突突狂跳。
但毫无缘由的愤怒却还没有彻底冲垮他的理智,于是奥古斯特将手杖重新取出,朝着邮筒用力抡了一下!
一声巨响从昏暗的街道上传出,原本浑浑噩噩地看着奥古斯特对着邮筒自言自语的“疯海蒂”吓得浑身一哆嗦,嘟嘟囔囔地就往远处跑走了。
而被奥古斯特的手杖重重砸了一下的邮筒在巨响的余音中发出轻微的震颤的声音,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它不仅没有出现新的凹陷,甚至就连黄色的油漆都没有掉下来一片。
除此以外,奥古斯特愕然地发现,手杖的末端居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豁口——如果没想错的话,这就是在他揍了一下邮筒后才出现的。
而豁口的位置也很眼熟——在托尼第一次将其改造之前,它的末端,也就是和现在同一个位置的地方,原先就有一个豁口。
只是托尼在帮他改造手杖的时候,顺手用金钛合金给修补好了。
而金钛合金,可是那个世界里,相当坚硬的材料了……
街头的一个小小邮筒,居然恐怖如斯!
幸好他刚刚没有在对方的诱惑下真的上脚踹,否则现在出现豁口的不是他的手杖,而是他的小腿骨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到时候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和士气铁定会跌破下限,然后就步入“疯海蒂”的后尘。
……说起来,“疯海蒂”会疯,有没有可能也是这个倒霉邮筒的功劳?
奥古斯特:“……”他真的是疯了,居然真的认真地在思考这个狗屎问题。
一切都是邮筒的错——狡猾的邮筒!!
就在奥古斯特无语之际,一本书忽然从投递口弹射出来。
奥古斯特下意识伸手一捞,一本小册子就正正好好地落在了他手上。
这是一本脆弱易破的手抄书。
书封面饰有珊瑚,书页边则十分锋利,足以割破咽喉。
而书里面,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对同体孪生、光彩照人的忧郁美人形象和完整月相的图例。
这又是一本不属于此世的书。
原本,在他知道那团被他用仪式召唤出来的东西居然就这么大咧咧地把东西扔到邮筒里的时候,就担心过会不会被无关之人看到,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毕竟学习一门新语言,并抄录出来即可理解这样的方法并不难做到。
但凡拿到书的人是如杰森·伍德一样,具有极强的主观能动性的家伙,误入歧途就是分分钟的事。
但在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奥古斯特忽然理解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