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不信就不信，这么暴躁干什么？”奥古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难道很难猜吗？
另外——
“睡眠不足很容易导致激素紊乱，情绪不稳定，”奥古斯特意有所指，“我只是随口一说，您不必放在心上。”
看着奥古斯特脸上那副像是在应付三岁小孩的表情，阿尔文气得浑身发抖，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抖着嗓子说：“你到底还要不要听？”
好家伙，情绪这么不稳定，一会不会气急之下掏刀子捅人吧？
奥古斯特伸出一只手，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事先说明，这些事是伯吉斯家族某些‘叛逆者’私下流传整合出来的，”阿尔文很快稳住了情绪说，“可能会和某些细节有一定的出入，但是整体上绝对没有问题——我没有在骗你，这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
奥古斯特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阿尔文喘了口气，于是开始娓娓道来：
“大概是在……几十年前，我的叔叔他对于荣耀和权力十分地，呃，热衷，于是他成立了兄弟会，目的是召集一批与他一样，对魔法与神秘学感兴趣的成员，不过当时的他……嗯，水平一般，因此除了奔着高额薪资上门的打手，几乎没有同行愿意接触他……当时兄弟会对魔法没多少研究，倒是混成了这边比较有名的黑手党……”
眼看对方要把整件事说成罗德里克·伯吉斯的发家史，奥古斯特没忍住打断他说：“如果是平时，我想我会很乐意听您从头说起，但既然您说时间宝贵，那我想我们是否可以直奔重点？”
阿尔文顿了一下，才有些恍惚地说：“啊，好吧……我太久没和人说这些了，其他的知情人都已经死了……”
就在奥古斯特怀疑对方是否又要陷入无意义的重复之中的时候，他很快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说：
“好吧，总之，我的叔叔在古代神秘协会，也就是兄弟会成立之后，就公开发出‘要找到脱离死亡，获得力量’的宣言，起初没什么人在意，而且他的研究也不怎么烧钱，因此家里人也没有阻止他。大概是六年前，皇家博物馆的馆长约翰·哈瑟维趁着这段时间，带着一本书找上了我的叔叔……”
六年前，一战还没结束。
再结合阿尔文特地提起的与“死亡”有关的宣言，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位皇家博物馆的馆长先生是为了在战争中死去的亲朋而来的。
而且……
奥古斯特不期然地再次想到了墨菲斯说过的，过去的自己曾经说过，死亡和睡魔之中，必定有一人会遭遇史无前例的羞辱，难道就是这个时候？
但问题是，按照阿尔文的说法，罗德里克·伯吉斯最开始的目标应当是死亡泰尔特，怎么会变成墨菲斯？
而且过去的自己怎么会预知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呢？
奥古斯特一边思考，一边听着阿尔文的话，见他确实没有露出任何震惊和疑惑的表情，阿尔文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当时他的儿子死在了日德兰海战中，之后他几番辗转，打听到了兄弟会关于死亡的宣言，于是他带着一本书，找上了我叔叔，祈求他从死亡的手中夺回他儿子的性命。”
果然是这样。
很俗套的动因，罗德里克·伯吉斯想要权力和名声，还有比拥有整个世界的生杀大权更容易的事情吗？
而约翰·哈瑟维想要复活自己的儿子，这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就要召唤死亡……无尽家族的死亡女士。
只不过他们比奥古斯特想得还要大胆——这两人不仅仅只是想要逃脱死亡，他们甚至想要在召唤出死亡女士之后，设下陷阱控住她，以此来逼迫死亡女士永久地为他们提供一切。
伯吉斯的魔法造诣在某方面确实有点水平，他甚至在阅读了约翰·哈瑟维带来的书之后，成功召唤出了无尽家族的一位成员，但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召唤来的不是‘死亡’，而是‘梦’，”提起这件事，阿尔文还是感到心悸和恐惧，“那可是一位神明——世间一切梦的化身！”
哇哦，不出所料。
奥古斯特甚至有点想吹个口哨——尽管这有些不合时宜，而且很可能会触怒那位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的睡魔陛下。
阿尔文说：“当时罗德里克并没有立刻将那位神明请回去，而是将错就错——为了他那狗屁的荣华富贵和长生的梦想，他将当时还陷入昏迷的‘梦’囚禁了起来！”
说完，他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可惜他的嗓子现在非常干，这让他在吞咽的时候，只能感觉咽喉有一阵钝痛。
“在那之后，他用各种理由将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这座庄园里，并告诉了我们，他囚禁了一位神明！然后将我们所有人，所有的伯吉斯都困在了这座庄园里！一旦踏出庄园一步，就会被他杀死——那些打手和负责采买的佣人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外出的机会！我们却因为他的狂妄理想，只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被迫共享他囚禁神明的秘密，被迫成为他的同谋！被迫！！”
说到后面，他甚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和破音。
好吧，看来这就是过去的自己提到过的，死亡和睡魔可能会遭遇的“史无前例的侮辱”了。
被人类囚禁不得逃脱，更别提祂们还是神祇，嗯……确实够恶心人的。
并且此时奥古斯特注意到对方的情绪这会已经接近失控边缘——如果他没有撒谎和表演，那么就说明他确实是一位有神论者——别管是什么神明，他忌惮并畏惧任何神明。
总之，对方顶着这样巨大的压力，长时间地被困在同一个地方，现在看来就连交谈都收到严密的监视和控制，就连亲近之人也因此丧命，情绪被压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再加上……
奥古斯特看着阿尔文眼底下明显的青黑，问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
阿尔文颓然地蹲下来，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半晌才说：“六年。”
奥古斯特惊愕地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整整六年没有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