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说话的时候，奥古斯特似乎从听筒里听到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咕噜冒泡的水声。
他冲着停好车立马冲过来的戈登摆了摆手，冲着便利店的方向指了指，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地方装了监控还是窃听器，总之听筒对面的人在戈登走过来之后——上天见证，戈登的脚步声已经很轻了——就迅速反应过来，嬉笑着说：“观众来得这么快——是我们尊敬的小戈登吗？”
奥古斯特在其他警察警惕的视线中，往远处走了走，确保听不到声音后，才说：“听起来，你并不喜欢戈登，为什么？”
“哦！天哪，可怜的孩子！这又是一个迷惑选项！”对方大笑着说，“你知道世界上最罕见，最可悲，最糟糕的东西是什么吗？”
没等奥古斯特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接道：“是平凡人！”
奥古斯特撑着手杖站在一棵树旁，顺着几棵树的缝隙往便利店的方向看去，一个中年警官站在戈登身边，表情急切，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从这位警官那副怒不可遏，以及说话的口型来看，似乎是在恳求戈登将自己这个报警的人捉拿归案。
奥古斯特轻笑一声。
而这个笑声似乎鼓舞了话筒里的人，对方用那种宛如油腻腻的高饱和色调的奶油一般的声音说：“生理上的平凡无可避免，但——扭曲的价值观却可以弥补这一点，让我们留意那些正在骇人膨胀着的，关于人性的重要性的意识，以及畸形的社会良知和脆弱的乐观精神！哈哈哈哈哈！”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人类的存在就是疯狂且随机，还毫无意义的！”对方用一种咏叹调一般的语气说道，“当它们认识到这个无法逃避的真相时，绝大多数都会崩溃，然后变成光着身子只会流口水的疯子！哈哈哈哈！有没有想起什么？亲爱的？”
有。
奥古斯特想起了犯罪巷的老奎尔，对方这番话显然是在暗示老奎尔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这本身没什么。
可现在这个话题却是从戈登身上延伸出来的，那就非常不妙了。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看向戈登的眼神倏地一凝，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什么意思？”
而听到他的声音，教父倏地顿住了动作，仰头看向在昏暗的夜色里看不清表情的奥古斯特。
电话那头的人更是笑得浑身发抖，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起来：
“让爹地来教你一个新词语吧——憎恶！哈哈哈哈！看看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吧，普通，又脆弱，最让人憎恶的，莫过于它对于秩序和理性那些脆弱而无用的信任！如果在它们这样平凡的人身上施加太多压力，它们就会……啪~”
最后的拟声词他说得非常轻，就像是一根毫无重量的羽毛落在了水面上，几乎没有声息，但却依然能在水面泛起巨大的涟漪。
听到这个声音，奥古斯特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恶劣，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表情严峻地驳斥下属的戈登，问道：“小丑是一个人吗？”
“天啦，你这就要把我打出人类的行列啦！”话筒里传来鞋跟踩地的声音，小丑嘶哑的笑声混在风声里，就像是一条冲锋的毒蛇，“讨厌的人类！讨厌的人类！”
如果不看语境，奥古斯特都差点要以为小丑是在哄孩子了。
但可惜不是。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奥古斯特冷淡地说，“换个问题——如果你死了，小丑还会出现吗？”
“小丑不会死，宝贝！”小丑怪声怪气地教导道，“小丑永远活在我们每个人心中！布噜噜~就像那个还没打开的盒子，只要你打开，里面的小丑叔叔就会立马冲出来，砸到你脸上，哈哈哈哈！”
奥古斯特不为所动，说道：“你刚刚问我，红头罩一号死了吗？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他没有死。”
话筒的声音骤然一静。
随后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好聪明！要我给你鼓掌吗？”小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和我们的J警长（詹姆斯·戈登）一样，抽干了化学池里的水，然后招招手问——”
“Hello？在吗？有人在家吗？屏住呼吸，我来杀你啦！嘻~小戈登，我们可怜的小戈登当时一定吓坏了吧！”
“当小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炸掉了一辆公交车，同一时刻，红头罩一号在蝙蝠侠的追捕下，掉进了化学池里，生死未卜，”奥古斯特说，“所以从来没有人将红头罩和小丑联系在一起，更没有人想过，有人在掉进一个有强腐蚀性的化学池里，居然只是让自己的肤色和发色发生了变化。”
小丑发出了沉吟的声音，“唔”了好一会后，他才终于没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来说：“哈哈哈哈哈！红头罩和小丑是同一个人——哈哈哈哈哈！没错，他们就是同一个人，红头罩就是小丑！哈哈哈哈！”
听到这个动静，奥古斯特皱了皱眉。
猜错了？
不，绝无可能。
可小丑话语里的阴阳怪气是实打实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奥古斯特垂下眼帘，摩挲着手杖柄，视线不经意对上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乖巧地坐在一边用弹弓打鸟的教父。
霎时间，一个猜测骤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对，应该说，红头罩一号即将变成小丑，或者说，他在你出现之前，就已经成为了小丑，对吗？”
笑声戛然而止。
但奥古斯特还没说完：“当时GCPD在化学池附近找到的尸体，是上一任红头罩一号，在新的一号出现后，他就失踪了，现在想来，或许他就是在新一号不在的时候，暂时扮演了红头罩一号的角色，而新一号——则是给自己涂上了夸张的妆容，把自己打扮成了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