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想法出现在奥古斯特的脑海中时,“博学多闻”紧跟着给出了解释。
【赛勒斯·戈尔德(所罗门·格兰迪):于19世纪的赛普瑞斯沼泽被杀,尸体沉在那沼泽之中,每次死去都会在沼泽中获得“重生”,形成新的肉体与人格。】
奥古斯特恍然地扬了扬眉。
一个死不掉的怪物。
他金色的眼睛掠过所罗门·格兰迪的身体,最后直直对上那双无神发散的瞳孔,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以及气味上的精神攻击,轻声念出了那个百年来,已经没有人再提起的名字——
“赛勒斯·戈尔德。”
在奥古斯特的视线下,这个皮肤青白到油腻,仿佛随时能流下清漆的巨怪动作迟缓地低下头来,看向奥古斯特,呆滞又疑惑地重复道:“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一出生。”
奥古斯特站在原地——水里密密麻麻的尸体阻碍了他的移动,于是他干脆没动,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格兰迪,一字一顿地念道:“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一出生。”
格兰迪呆呆地重复道:“所罗门·格兰迪……”
但还没等他说完,奥古斯特就打断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星期二受洗!”
“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一……”
奥古斯特抬起脚,踩在污水中,一步步朝着格兰迪的身影逼近。
在他身后,一具具青灰色的巨大尸体从水中缓缓站起,耷拉着脑袋,嘴巴微张。
低沉如在磨砂玻璃上擦过的声音从它们口中吐出,却在话语流到舌尖时被水声冲散:
“所罗门……所罗门……一……格兰迪……生……”
奥古斯特没有回头。
当尸体全都站起时,他的行动骤然变得轻松了许多。
格兰迪开始后退,巨大的脚掌搅动着水花。
他一边惊慌地摇头,但眼睛却怎么也没法从眼前这个拄着拐杖的金色怪人身上挪开。
“不,”他摇晃着脑袋,“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一……”
他的身体刚动,就发现自己身后的退路也被密密麻麻垂头站立的尸体挡住了。
“星期二受洗!”
那一具具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尸体嘴巴微张,不断地重复着奥古斯特的话:“……格、迪,星期二……二受洗……”
奥古斯特定定地看着格兰迪,不再走动,轻声念道:
“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三成婚。”
奥古斯特身后的尸体一股脑地朝着身前的格兰迪涌去,巨大的脚掌踩在污水中,在轰隆的巨响中,引得下水道的地面也微微震动起来。
“走!”格兰迪的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尸体,看向奥古斯特,哀求地重复同一个单词,“走!走!”
奥古斯特还是没有走。
“所罗门·格兰迪,星期四染疫。”
“不!不!走!”
无论是比格兰迪高大,还是比他矮小的尸体,全都不约而同的抓住了他。
与此同时,它们对于奥古斯特的复读也变得愈发清晰连贯:
“所罗门·格兰迪,星期四染疫,星期五垂危!星期六死去!”
格兰迪无助地发出野兽嚎啕般的声音,却没有眼泪落下。
他一把扯开趴在他身上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朝着奥古斯特艰难移动,试图阻止这个可恶的闯入者继续把这段犹如诅咒般的童谣念下去。
但奥古斯特没有躲,因为在格兰迪冲过来之前,童谣的最后一句话也已经化作铂金色的文字,从他的眼中飞出:“所罗门·格兰迪,星期日下葬!”
格兰迪僵住了身体,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惊惧交加的表情。
下一秒,格兰迪撞开那些抓住自己的亡影,粗壮的手臂胡乱挥舞着,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他死死盯着奥古斯特,声音里带着哭腔说:“走!走!痛!”
下水道里,无数具死去的所罗门·格兰迪齐声诵道:“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星期三成婚!星期四染疫,星期五垂危!”
“不!格兰迪!格兰迪!出生!”
“星期六死去!星期日下葬——”
格兰迪不再理会飞蛾扑火般拽住他的自己的尸体,固执地往奥古斯特的方向走去,嘴里不断地喊着:“痛!格兰迪痛!死!要!”
在他大力出奇迹下,还真让他冲到了奥古斯特跟前。
格兰迪高兴又愤怒地朝着奥古斯特伸出手来——格兰迪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是要抓住——要抓住——
就在那青白色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刹那,奥古斯特抬起眼,温和而有力地完成了最后的宣判:
“所罗门·格兰迪,于星期一重生,不再死去。”
巨怪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
随着奥古斯特话音落下,一滴血从他的眼角滴落,眨眼间,就彻底与污水融为一体。
霎时间,挤满了下水道的尸体消失不见。
尸体的消失,仿佛也带走了长久压在这具不断被人杀死,又不断在沼泽重生的怪物的迷惘和压力。
……轻松的感觉让格兰迪如获新生。
如奥古斯特所言,所罗门·格兰迪,在今天的这一时刻,获得了新生——尽管这很短暂。
奥古斯特还想说什么,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下意识地用拐杖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扶住湿滑的墙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