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巷,那家名字不能提的书店,后院大门外。
杰森刚从小明的车上跳下来,汽车就“嗖”地一下从眼前消失了。
吸了一鼻子汽车尾气的杰森用力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发誓明天早上一定要这家伙好看。
……但前提是我能活到明天。
回头看了眼后院深处还亮着一盏灯的客厅,杰森战战兢兢地想着。
很显然,平时这个点早该睡觉的奥古斯特这会正坐在客厅,等着他回来。
吓人。
杰森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就发现教父居然也在家——就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吃零食。
看到推门进来的杰森,教父毛茸茸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他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又狰狞着熊脸做出了一副怒发冲冠,浑身炸毛的样子,给杰森小朋友吓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也要炸毛了。
他一格一格地把大门合上,努力不发出一丁点动静,但人越不想要什么就越来什么,在门快合上的时候,大门的连接处忽然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声音其实不算大,但在此时的杰森听来,犹如恶鬼咆哮。
在他没注意的角度,一只头骨裸露的乌鸦立在树梢上,在这安静却又莫名恐怖的房子里,同样安静如鸡,大气也不敢喘。
尽管隔着墙墙壁它也能看清楚客厅里的情况,甚至还能看见奥古斯特的表情,但乌鸦却不敢这么干。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命开玩笑。
在今晚,这栋房子里,还能活的开心的,恐怕只有正在楼顶呱呱叫傻乐的纳斯了。
在一熊一鸟的注视下,杰森趿拉着脚步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推开客厅的门,暖黄的灯光映入眼帘,奥古斯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脸,眼睛半阖。
听到脚步声,他才睁开眼睛,看着走近的杰森说:“伤得严重吗?”
“不重,”杰森随口说,“过几天就能好了。”
“行,”奥古斯特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说,“坐下,我帮你包扎一下吧——毕竟我可没有办法在雨夜高烧40度的时候背着你去医院。”
杰森:“?”
杰森小朋友并不懂奥古斯特的幽默,但也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奥古斯特略带惆怅地给他的伤口都大致消了毒和包扎,然后说:“你明天想请假吗?”
“不了,”杰森答得很快,但立马又惴惴不安地看着奥古斯特的侧脸说,“我作业写完了,才出去的。”
说话间,他这才发现奥古斯特今晚的脸色较之下午的时候苍白了许多,没忍住问道:“你没事吧?”
抛开浑身剧痛这件事不谈,其实他没什么事。
于是奥古斯特淡定地说:“没事。”
只不过因为疼痛和疲惫,奥古斯特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出更多的表情,因此在杰森看来,就是监护人表情冰冷地说着反话,明显是在嘲讽他刚刚嘴硬说自己身上的伤不疼。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后说:“你很紧张——你觉得我在生气吗?”
来了!
经典反问!
杰森紧张地说:“有……吧?”
奥古斯特说:“这是回答还是反问?”
“……回答。”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生气?”
杰森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我受伤了。”
“你是第一次受伤吗?”
“当然不是。”
他以前在犯罪巷摸爬滚打的还伤得更重呢——有几次还差点死了。
就算是和教父一起行动的时候,他也经常受伤,有些疤痕已经没法消除,成了永久的痕迹。
奥古斯特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头专心致志地帮他缝手臂上的伤口,漫不经心地说:“那你这次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受伤了?”
除此之外,他唯一的参照物应该就是今晚在GCPD附近,见到的罗宾和蝙蝠侠的互动了。
杰森的心情有点复杂。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解释,毕竟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经常受伤,但从来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怎么伤到的。
反倒是凯瑟琳,以及那些雇佣童工的雇主和帮派老大会因为他受伤而感到愤怒,不过他们愤怒的原因要么是任务失败,没偷到东西,要么……要么就是嫌他碍事,不能再继续创造价值。
杰森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这些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难堪。
那些被漠视、被利用的回忆像犯罪巷里那些阳光永远都照不到的角落一样,潮湿又阴冷。
但奥古斯特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和他们不一样,杰森,”奥古斯特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动作还算轻柔地给他缠纱布,“我其实并不生气,就算生气,也不是因为你受伤这件事本身,更不是因为你背着我和教父,去找药贩子的麻烦,或者是可能搞砸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杰森感觉自己后脖颈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但当他看到奥古斯特抬起头,看到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灰色眼睛,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竟然映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担忧。
“我是在后怕,”奥古斯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怕你哪天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不是那两位罗宾和蝙蝠侠救了你两次,我和教父,还有乌鸦就要失去你了。”
窗外非常应景地传来了乌鸦“嘎嘎”傻乐的叫声,纳斯“呱呱”狂叫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客厅里,奥古斯特将包扎好的手臂轻轻放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杰森彻底僵住的动作——他伸出手,非常轻地揉了揉杰森头发乱糟糟的脑袋。
“疼吗?”他又问了一次。
但这一次,问的却不仅仅是今晚的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