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我常以‘哥谭是’自问。”
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里，意气风发的布鲁斯·韦恩正站在台子上演讲。
在他身后，是他三四岁时候的全家合照，上面有年幼的布鲁斯，还有他的父母。
而从他身体两侧延伸到台子之下，则是用3D模型打印而成的，小小的哥谭城。
台下坐着一群光鲜亮丽，盛装打扮前来赴宴的男女老少，而这里面的这些人，起码掌握着哥谭大半的财富，就连他们身上的珠宝，在金色的大厅里也丝毫不见光彩。
和法尔科内庄园的宴会不同，坐在这里倾听演讲的宾客们全都是抱着“让哥谭更好”的心情坐在这里的——起码在此时，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而台上，布鲁斯依然在用他那真挚，且饱满得有些过头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哥谭公报》在前段时间专门为‘哥谭市’这个话题开设了一个栏目，里面的回答众说纷纭。可是对我，对布鲁斯·韦恩来说，如何只用一个词来描述……哥谭是什么？
“家园？家庭？还是目标？可事实上——”
台下的宾客屏住了呼吸——他们期待能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布鲁斯却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宾客们惊愕地扬起了眉头。
“嘿，演讲是这样的吗？”角落里，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端着托盘的侍从小声地说，“我怎么感觉正常的演讲流程不是这样的？一般不是得激励人心，如果是他们这样的富豪，就是骗其他人多捐点钱吗？”
在他耳机里，传来了一道机械的声音说：“这是先抑后扬，亏你还看了不少书，这都不懂，等着吧，高潮马上就要来了。”
矮小的侍从撇了撇嘴，有点不屑地说：“我不否认蝙蝠侠是好人，可这里面的人能有多少善茬？如果把这里的人炸死大半，他们死守的财富流出来，能养活多少人。”
是的，他知道韦恩的真实身份——杰森·托德当然知道。
他和教父今晚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听布鲁斯·韦恩演讲的，他们赶到这里，是为了阻止一场非法的秘密交易，以及一场可能会出现的谋杀案。
至于被杀的人是谁，动手的人又是谁——耳机另一边的教父正在调查。
耳机里却没再传来声音，紧接着，则是浣熊低沉的咆哮声，以及铁器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杰森脸色一冷——教父那边出意外了。
他刚想冲出演讲厅，却听到耳机里传来了三声敲击的声音，于是顿住了脚步，但脸上的担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是他和教父约定的暗号，只要敲击三下，两短一长，就说明情况不严重，不用担心。
多年在犯罪巷摸爬滚打的经验让杰森很快冷静下来，他重新恢复了镇定的样子，听布鲁斯·韦恩的演讲。
此时，布鲁斯聊到了他的过往——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托马斯·韦恩，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他会在我跌进坑里，或者摔破膝盖，度过了诸多等等不如意的一天的时候，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布鲁斯，明日只有一步之遥。’”
说完后，布鲁斯顿了顿，等台下的宾客重新安静下来后，他才继续说：“我知道，这很优柔寡断，可这句话始终对我有效——直至今日。”
宾客们纷纷发出了善意的轻笑声，而坐在最靠近演讲台的阿尔弗雷德先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布鲁斯重新清了清嗓子说：“此刻，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我童年时就失去了父母，他们在市区对面的犯罪巷中中了枪，双双丧命。
“你们可以想象，他们离去后的那段日子，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时候。愤怒、恐惧、悲伤，它们几乎将我淹没，可那句格言，我父亲的那句格言却始终在我脑海中回荡——明日只有一步之遥。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即使伤痛如此之深，可情况却迟早会好转……就像哥谭。
“当我们放眼望去，所见的街道与建筑，皆是我们的畏惧之心，以及我们的挫败感，更是我们心中的……恶魔。可当我们放眼未来……
……
下个月，韦恩企业将大胆且迅速地开始投资于哥谭的未来，我们已与多家土木设计事务展开合作……”
“布鲁斯·韦恩确实是个天生的演说家，”角落的杰森听得甚至有些入神了——如果不是整个宴会厅里如海浪般的掌声将他惊醒，他差点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但蝙蝠侠怎么话那么少呢？难不成他们有双重人格？还是他们其实不是同一个人？”
但话说完后，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测，毕竟他是亲眼看到蝙蝠侠掉马的——还是奥古斯特亲自扒的马甲。
“这才是高手，”杰森心悦诚服地说，“迪克这点还有得学呢。”
教父那边的打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分不开身回答他的话，杰森不由得皱起了眉，他四处逡巡宴会厅里的其他宾客，试图在里面找到神色、行迹可疑的人。
然后，他的视线定在了其中几个上了年纪的富豪和企业家身上——杰森对他们并不了解，更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能在匆匆一瞥中尽可能地记住他们的脸，最后，又将视线放在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身上。
巧的是，这个人他还真认识。
此人名为林肯·马奇，他是马奇风投的COO，当然，这个身份确实没什么出奇的，更不值当让一个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的高中生记住他，但除此之外——他还是本届哥谭市长的候选人。
杰森直觉此人不太对劲。
在刚听布鲁斯·韦恩的演讲时，他的脸上就有点不以为意的表情，当然，这没什么奇怪的，这里一半的人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杰森也说不准，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
他眼神一厉，刚想拍下此人的照片，就见到跟在布鲁斯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似有若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杰森的心重重一跳。
被发现了？
虽然有点慌张，但他的心情却诡异地平静，他往大门的方向退了两步，却发现阿尔弗雷德已经若无其事地将头扭了回去，在布鲁斯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布鲁斯笑着挥了挥手，看上去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并且重新回头去，和站在面前的金发女人聊了起来，并在对方的引荐下，与林肯·马奇握了握手。
看来是没事了。
杰森松了口气，确定自己拍下整个宴会厅的全景，并且把可疑的宾客的照片拍下来后，他扭头离开了这里。
——他得去找教父，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
另一边，看着假扮成侍从的杰森离开，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并且附在布鲁斯耳边说：“我真的很为这个城市未来的平均身高值担心——这个点的未成年都应该睡觉了才对。”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和林肯·马奇等人交谈起来。
是的，杰森和教父的行动全在他的视线里，甚至在杰森进来这里面的第一时间，他就把人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