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部分的人手都被派去了前面宴会,只有她和另外几个藏在暗处的打手守在这里,因此她绝对不可能让奥古斯特离开自己的视线——起码她不行。
奥古斯特也不见外,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来回走动,语气温和地问道:“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随便。”
反正一个将死之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没用,更何况……她原本的名字早就被舍弃了。
“您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奥古斯特叹了口气,“所以只是想在临死前和人聊聊……难道法尔科内家族连这点小小的人文关怀也做不到吗?”
听到他的话,那位佣人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她倏地回头看向奥古斯特,手里已经抓住了不知从哪取出来的小刀。
这就是头号黑帮家族吗?就连一个名不经传的佣人作风都如此彪悍。
奥古斯特举起一只手说:“请冷静,你们的态度这么明显,我又不是傻子……教父也不想和我的死扯上关系吧?”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藏在角落里的监控。
他说的没错,起码明面上他们还真不能对奥古斯特动手……不然到时候不好和韦恩交代。
佣人舒了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奥古斯特,再次回过头去。
但奥古斯特却不依不饶,好奇地问道:“我就是有点好奇……像我一样枉死在法尔科内庄园里的倒霉蛋多吗?是否如教父的财富一样数不胜数呢?”
听到这话,佣人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蓦地愣了一下,好半晌才说:“你的眼睛还挺好看。”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瘸子的眼睛居然这么好看,金灿灿的瞳孔亮得近乎摄人。
说起来……他之前是这样的吗?
“您的夸奖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真没想到我临死前还能听到这样的夸赞,”奥古斯特貌似羞赧地摇了摇头说,“只可惜以后没有什么用了。”
佣人原本想出言讥讽,但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里却难得有些柔软起来……或许面对一个将死的,尤其还是一个长得不错但是感觉命很苦的倒霉蛋,产生这样的情绪也是正常的吧。
于是她直接忽略了心底那点不协调的感觉,沉吟了一下说:“我们不会杀你。”
言下之意是,就算死,奥古斯特也不会被埋在法尔科内的庄园里。
更何况——
“大部分被处理掉的人会被沉海,毕竟尸体挺臭的,”她淡淡地说,“不过前段时间,教父确实将那个差点杀了维蒂少爷的杀手埋在了后花园……当肥料。”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最近花园里的花长势确实不错。”
奥古斯特心说那能不错吗?尸体的养分不正完美符合植物所需的营养元素的要求?
就是你这么埋下去,有没有腐烂完全都说不准呢。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又问:“后花园是在……”
这次他甚至没有问完,感觉脑子越来越迷糊的佣人就立马抢答说:“就在教父住处的后面。”
离这也不远。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感激地点点头说:“谢谢你,安妮……这真的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安妮晕乎乎地说,“反正你也要死了……”
说完,她忽然有些奇怪……自己之前和这个人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吗?
为什么他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别太在意,安妮,”奥古斯特笑着说,“只是个名字……就像您也知道我的名字一样,我总得知道您的名字才公平,对吧?”
“对……对。”安妮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很快她就觉得耳麦里那些朝她大呼小叫的人声音太聒噪,于是干脆一把扯下耳麦,站起身说:“我去看看送餐的人怎么还没来!”
奥古斯特看着安妮的背影,弯腰拾起地上的耳麦,稍微凑近耳朵,就听到原本还大声指责安妮的声音像是被人为地按下了暂停键,忽然停了下来。
里面一片死寂。
奥古斯特知道,刚刚说话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负责监视他一举一动的人,他也知道,这些人必定早就发现了安妮的异样——毕竟从他见到安妮开始,对方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现在却愿意坐下来和奥古斯特说一些有的没的。
奥古斯特将耳麦拿在手里把玩,听着门口处传来的开门声,以及安妮戛然而止的声音,没忍住笑了下。
潜伏在暗处的打手咽了咽口水,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没忍住悄声问同事说:“他在笑什么?”
“死到临头了,还敢勾引阿尔贝托的女人,脑子不清醒了吧,”同事不屑地说,“我看他是真不想活了。”
安妮可能不会死——毕竟对方曾经也是能在暗杀议员之后全身而退的顶级刺客,她的用处能保证自己在这一遭之后还安然无恙,但奥古斯特就不一定了。
就算罗马人再不看重阿尔贝托这个儿子,那也不是外人践踏阿尔贝托尊严的理由。
说话间,他们注意到安妮在开了门之后猛然倒了下去,门外推着餐车的人垂着脑袋踢开安妮,缓缓往室内走去,走到奥古斯特身边顿住,就不再动作了。
“米洛斯说过,如果情况有变我们可以直接杀了他,只要他死了就行。”同事脸色一变,点了点耳麦告诉藏在高处的狙击手说,“干掉他。”
反正只要最后破坏掉监控,一口咬死是马罗尼干的就行了……只是可信度没有让对方亲眼见到是马罗尼动手的画面那么高。
但眼下情况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再犹豫了——昨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夜幕已经降临,谁也保不齐蝙蝠侠会不会出现。
于是狙击手咬了咬牙架起狙击枪,对准奥古斯特就要扣下扳机,却在瞄准镜中见到了那个拄着手杖的男人扬起的微笑。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但却在下一秒浑身发毛——这个瘸子……这个瘸子看的居然是他的方向……分毫不差!
是因为猜到了他们接下来的动向了吗?
而且他在笑……他在笑什么?
瞄准镜里,目标冲着狙击手的方向眨了眨眼。
他那金色的瞳孔像两簇柔和却灼热的火焰,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情报有误,这人不对劲。
迟则生变,现在就杀了他!
听着耳机里的命令,狙击手当机立断,立马就要对准奥古斯特的脑袋扣下扳机,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一股巨力就从脑后传来。
很快剧烈的疼痛就从头骨向下蔓延,狙击手嗅着从身后传来的泥土腥味,在耳麦里同事们争先恐后的惊叫声中,翻着白眼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