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却对布鲁斯忽然紧绷又放松的肌肉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说:“我是来关心朋友的,我觉得……”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布鲁斯脸上挂着近乎天真的疑惑,“我只是离开了哥谭几天时间,怎么感觉你变得有点奇怪。”
不过这话也并非他随口说出来应付奥古斯特的,事实上,从奥古斯特坐下来开始,布鲁斯就能明显地察觉到对方身上带着一股比之前更甚的生人勿进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而他之所以会有此猜测,正是因为在他年轻周游世界的时候,也曾经在雪山之上独自修行了好几年,因此对这样的感觉更为敏锐。
奥古斯特笑容不变地说:“您真的要跟我兜圈子吗?我可是诚心想帮您的——蝙蝠侠先生。”
布鲁斯还想负隅顽抗,只是一味地重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其实这也不是很难猜,当然主要还得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奥古斯特说,“当然,我并没有把您的身份透露出去,我今天上门,只是您的好友,丹特先生,以及戈登警监请求我能来确定一下蝙蝠侠的安危——即使他公开承认了自己杀人。”
听到奥古斯特的话,楼上的迪克再也忍不住了,站直了身体大声地喊道:“蝙蝠侠没有杀人!”
说完就一只手撑着栏杆,一个倒立翻身,就从二楼的栏杆下翻了出来,然后稳稳地落在奥古斯特身侧的沙发上,张开双手说:“先别鼓掌,我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就重重落下一团黑影,将沙发上的他和奥古斯特都震得跳了一下,扭头看去,杰森居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得亏他常年在犯罪巷活动,身手并不差,除了落地姿势不太好看之外,居然毫发无伤。
就是倒霉了迪克,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地来回晃动了一圈,最后才稳住身体,从沙发上跳下来说:“嘿,你没事吧?哦不对,我想说的是……”
他的声音在监护人的死亡凝视下越变越小,最后几近于无。
但他的反应正是奥古斯特想要的,他安抚似的冲迪克笑了笑,最后扭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撑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难掩疲惫说:“你找蝙蝠侠想干什么?”
这已经算是放弃抵抗了。
一旁的杰森震惊地张开了嘴巴:卧槽,那个大名鼎鼎的草包好人居然是蝙蝠侠!
得到了布鲁斯指令的阿尔弗雷德走到两位小朋友身边,怀里还抱着教父,将他们带离了此处。
奥古斯特看了看桌子上的肖像,上面韦恩夫妇的额头上分别出现了两个被子弹击中的缺口,但他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会在家里摆放这样的东西,只是问说:“无意冒犯——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鲁斯呼吸又轻又浅,他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当视线触及那幅巨大的相框时,产生了些许的波动。
“我不确定……”他说,“我当时在追人。”
*
前段时间,蝙蝠侠一直在打听关于红头罩帮的事,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叫杰森的小子身上的遭遇,一方面是这个帮派的行为越发猖狂了——他们居然已经敢于在大众场合之下,公然勒索并杀害无辜路人,并且不择手段,也不畏惧警方。
其中一次布鲁斯就在现场。
犹记得当时是一场晚宴,在快速换好装备后,他将那些疯子全部放倒——尽管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但幸运的是,并没有人受伤,只有个别人受了点轻伤。
但这也让红头罩帮,尤其是他们的头目,自称是“红头罩一号”的男人记恨上了他,在那之后,但凡是有蝙蝠侠出没的地方,就会有红头罩成员的身影。
蝙蝠侠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将其放倒,打碎他们的骨头,将他们送进监狱,甚至尝试进行心理辅导,但——没用,红头罩一号的生命力就像是路边的野草一样,烧不尽,斩不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身后,随时可能会捅他一刀。
甚至在某次,蝙蝠侠一栋建筑里追查马罗尼的生意时,那栋建筑忽然发生了巨大爆炸,这让他受了重伤,一度失去意识。
在他清醒之后,蝙蝠侠震惊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化学工厂里,而自己的面具被人揭开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个带着红色头罩的男人。
即使这个帮派的人脸上都带着同样滑稽的头罩,但他就是一眼能认出来——那就是该死的红头罩一号。
这家伙摘下了他的面具,围着他来回走动,不断地嘲讽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理想,他的父母,他的一切。
最后,这个该死的混账居然不知道从哪搬出来了一副他父母的肖像,当着他的面,开枪打中了他们的额头,并且还在布鲁斯的周身扔下了一颗颗白色的珍珠。
跳动的白色珍珠瞬间模糊了布鲁斯的视线,就像是那个他永远也无法走出的夜晚,被扯断的珍珠项链一样,将玛莎和托马斯的脸挡得含糊不清,只剩下两人脸上始终温暖如初的笑容。
但很快,红色的颜料从他们的额头滴落。
就像是……就像是那个夜晚一样。
他的父母,死于一个劫匪的枪下,一个可笑的理由。
那一刻,布鲁斯想像个真正撒泼的孩子一样,大声责问眼前这个该死的混账: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有那么几个瞬间,布鲁斯仿佛回到了八岁那年,回到了那条昏暗的小巷子里,那个时候,那条巷子还叫公园巷,罪恶也没来得及滋生,直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色的光影在眼前跳动了一下,布鲁斯骤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用力将红头罩一号掼在地上,而他那饱含杀意的拳头也已经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地上的人原本扣在脑袋上的红色头罩已经“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被托马斯和玛莎的画像拦下,不再移动。
就像他此刻忽然寸止的动作一样。
我不能这么做。
因为我是……蝙蝠侠。
而眼前被蝙蝠侠抡到地上的男人则一脸恐惧,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
他颤抖着身体,哭的涕泗横流,不住地求饶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饶了我,饶了我……”
直到这一刻,蝙蝠侠才发现,眼前这个阴狠的人竟也如此的普通且脆弱,脸上挤满了惊惧和难看的笑容。
蝙蝠侠死死攥着拳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强忍着情绪,冷冷地说:“如果有其他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任何事——你就完了。”
说完一拳将人打晕,弯腰拾起面罩带上,再珍而重之地抱起托马斯和玛莎的肖像照,拖着红头罩一号缓缓走出了工厂,越过地上的白色珍珠,走进了漫漫长夜。
蝙蝠侠不会后退,永远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