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顾蹲下身，手掌贴住冰凉的金属甲板，不甘心地再次尝试探查。
纤细的灵能丝线从指尖渗出，顺着甲板的缝隙缓缓游走蔓延。
可不过片刻，他眉心便一点点拧起：“这地方不对劲……我的遗念每向外探一寸，灵力消耗便成倍暴涨。”
郑鹏握紧剑柄，他目光扫过四周流动的灰白雾气，心头一沉。
这不是普通雾气，是悬浮的灵能颗粒，流转间藏着一丝诡异的鲜活气息。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糟了，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我在八中修行数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领域，能将修士灵识压制到近乎封禁的地步。”
郑鹏眉头紧锁，只觉处处透着荒诞：“离谱程度，就像课堂之上，突然有人闯进来对着授课师长含着：杀！杀！杀！一样莫名其妙。”
吕澈抱紧怀里的医疗包，脸色惨白。
治愈修士对灵能环境最为敏感，此刻周遭的灵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经脉。
他惯用的外放治愈灵力被强行锁在体内，无论如何催动，都有一股力量反向压制，滞涩的胀痛感蔓延全身，让人忍不住呼吸发紧。
孙蓉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撑得住吗？”
吕澈声音发虚：“没事……只是不太适应。”
李畅喆用手指摘下灵溯通玄镜，反复调试灵力接驳，结果没有半点回应。他无奈对着众人摇头：“彻底断联了，和甲组完全失联。”
人群隐隐躁动，孙蓉却神色平静：“不用慌，意料之中。传送阵变成单向通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通讯一定会被隔绝。”
队伍最后，王令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甲板尽头半掩的舱门上。迷雾挡不住他的视野，整艘舰船的结构在他眼底清晰展开：被雾气掩盖的通道、船体夹层的培养舱……还有黑暗中隐藏的一切，全都一览无余。
视线穿透层层钢板，他径直望向船体最深处的密闭密室。
密室中央立着一具巨型培养舱，浑浊的培养液中浸泡着一道人形身影。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沉眠不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诡异灵气。
王令收回目光，语气清淡：“往前走。”
舱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金属走廊。
墙壁冰冷，每隔数米就有一盏老旧壁灯，昏黄灯光勉强刺破黑暗。脚下的网格金属踏板，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队伍稳步前行，李畅喆走在第二位，始终维持着雾解之术的印诀。弥散的雾气帮他勾勒出周遭空间轮廓，虽不如温子顾的遗念精准，却也能避免众人盲目前行。
行进三分钟左右，温子顾忽然出声叫停：“不对劲，这条走廊太长了。”
众人脚步齐齐顿住。
从外部看，这艘船总长不超两百米，可他们走了数分钟，前路依旧无尽，周遭景象毫无变化。
郑鹏皱眉分析：“是空间阵法。”
“高阶阵术可以拓展内部空间，远超船体外观形制，还能搭建循环通路，形成鬼打墙。这种阵法成本极高，一般只有大宗门核心设施才会布设。”
李畅喆低声感慨：“洪荒组织，果然底蕴不一般。”
又前行两分钟，在王令的暗中引导下，笼罩众人的空间桎梏悄然消散，鬼打墙阵法应声破解。前路出现一处三岔路口，三条通道形制、纹路、布局完全一致，唯有朝向不同。
“分头走？”郑鹏问道。
“不行。”孙蓉立刻否决，“绝境分散最危险。所有人感知都被压制，分开极易出事，统一行动，任选一条。”
众人默然认同，这话直白，却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短暂沉默后，王令抬手指向中间通道：“这条。”
无人质疑，无人追问。
感知封禁的绝境中，每一次选择都是赌命。但王令沉稳的姿态，加上平日里众人默认的“吉祥物”属性，让大家下意识选择信赖、遵从。
队伍再度出发，不到三分钟，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横亘前路。门板中央嵌着一枚圆形凹槽，槽身刻满繁复古老的符文，透着浓郁的封禁气息。
“需要专属灵力密钥解锁。”温子顾上前，手掌贴近凹槽，灵能丝线探入符文尝试破解。
丝线刚触及纹路，一股强横的反震力骤然爆发，瞬间将灵能丝线尽数弹回。
温子顾身形一晃，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指尖微颤，灵力一阵紊乱。“封印和整艘船的灵能网络绑定，必须匹配专属灵力频率。强行破解会触发全域警报。”
话音落下，王令缓步上前。
他直接抬手，将手掌嵌入中央的圆形凹槽。
暗沉的符文瞬间尽数亮起，莹白光泽从凹槽中心蔓延开来，转瞬铺满整扇门板。
清脆的咔嗒声响起，厚重的金属门毫无阻滞地向两侧滑开。
身后众人瞬间僵住，满脸错愕。
方才温子顾说得层层复杂，破解难度极高，王令却抬手即开，反差强烈得让人失语。
压抑的环境下，没人深究异常，只当是王令运气极好，暗自庆幸孙蓉带上他的决定无比明智。
唯独孙蓉神色未变。
她早已习惯王令的反常，甚至察觉他如今的伪装，比以往更加自然。
众人抬步踏入，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座巨型圆形空舱，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寥寥数盏灵能灯悬在空中，微光只能照亮小片区域，余下空间尽数被黑暗吞噬。
空舱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高台，高台四周立着十二根刻满符文的金属巨柱，纹路形制与京门玄武洞天地下基地的石柱一模一样，气息同源。
最令人心头发寒的，是石柱之间伫立的人影。
一群人身着破旧制服，皮肤泛着死寂灰白，双眼空洞无神，双唇微张，似在无声默念。周身覆盖细密白鳞，如同被石化定格，僵立原地，诡异至极。
“这到底是什么？”李畅喆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惊惧。
温子顾再次蹲身探查，灵能丝线刚一延展就被屏障弹回，反噬力道让他脸色一白。
“和京门的献祭者同源，但方式不同。”他沉声解释，“京门是以性命滋养封印剑，这里是用活人精神力维系舰船灵能网络。他们的大脑被改造成了生物处理器，日夜为这艘鬼船供给灵力。”
郑鹏攥紧剑柄，心底寒意翻涌。
他过往午夜梦回，总会被零碎陌生的记忆碎片缠绕，始终不解缘由。此刻目睹眼前场景，所有碎片瞬间拼接，真相豁然开朗。
那些记忆，是无数献祭者残留的意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