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钰拿来雨披,刘美心穿上雨披,接着给仨小孩穿上小雨披。
“承钰你带着俩妹妹,快点回家吧你们。”
刘美心开口说道,“我还有工作得做完。”
“美心婶婶我来帮你吧!”
何承钰开口说道。
“胡闹,你个小孩子能做什么。”
刘美心说罢,准备去抢救酱油。
下了雨了,酱油缸子放在室外空地,如果淋了雨这酱油可就毁了。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刘美心在酿造厂上班,她可不想有酱油因为自己的工作疏忽而毁了。
何承钰对俩妹妹使了个眼神。
艺艺疑惑歪头看着何承钰,没看懂。
欢欢眼前一亮,秒懂。
“妈,呜呜呜,我怕!”
何家欢哽咽着喊道,伸手抹泪。
“你这孩子,那就赶紧跟着承钰哥哥回家啊。”
刘美心心里一软,走回屋檐下,墩身安慰闺女。
艺艺看着四妹,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呜呜呜,打雷好吓人!”
艺艺抹泪喊道,跟着四妹一块,一人搂着妈妈的一条胳膊。
刘美心有身孕还坚持上班,工作半天本来就很辛苦了。
现在下雨了还要做抢救工作,那不只是辛苦,还有淋雨生病的风险。
他们做孩子的,心里当然也会心疼她了。
“美心婶婶,你先哄哄妹妹,我去帮忙。”
何承钰说罢,披着小雨衣就向着空地跑去。
“哎,小心路滑!”
刘美心连忙喊道。
其实孩子帮忙这事儿,刘美心等人并不觉得有什么的。
毕竟,这年月的家庭,有了孩子就相当于多了个劳动力。
孩子但凡大一点,都是要给家里干活、分担家务的。
长大了挣钱,甚至有的家庭还会要求孩子上交工资。
不然,老年间为什么都那么爱生孩子,一户人家有个六七个孩子,都是寻常事儿。
可以说老一辈岁数大了,思想固化老顽固。
但人家还是很精明,把利益看得很通透,老一辈可不傻~
何承钰披着雨伞,穿梭在酱油缸子之间,时不时帮女工们抬抬盖子,盖住酱油缸。
“哎哟,这孩子可真懂事啊。”
“是啊是啊,好像是美心家里的孩子吧?”
“小家伙力气不小啊,以后长大了来我们酿造厂上班吧?”
女工们见此,纷纷笑着说道。
“哎哟,肚子疼!”
刘美心蹲在屋檐下,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
…
不久后。
刘美心被送到医院,她流产了正在怀着的男孩,不过有幸人保了下来。
何常胜坐在医院走廊里,哽咽个不停。
病房内,何承钰带着俩妹妹,还有家丽、家文坐在病床前陪着刘美心。
…
冬去春来又一年。
淮南,田家庵,何家小院。
“来,承钰念念着报纸上写的什么。”
何常胜坐在门口,将报纸递来说道。
“我瞅瞅。”
何承钰坐在一旁晒着太阳,逗着三妹、四妹,吃着二姐剥的瓜子。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
何承钰看着报纸念着,念着念着愣了愣。
但细细算来也没错,确实到了上山下乡的时候了。
何承钰明白,大姐要上山下乡插队去了。
“怎么不念了啊……”
何家文好奇问道,何常胜听此看来。
“要说服城里干部、工人,把自己初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
何常胜念了段,也陷入了沉默。
何常胜明白啥意思了,但他心里面,真的有些舍不得把自家闺女,送到乡下去。
几日后,何家丽去征兵登记处,想要当兵。
不过,很可惜,他们区暂时没有征收女兵的通知。
也因此,何家丽按照安排,将会前往……
…
淮南七中,学校广场告示栏前。
“姐,你以后要去肥西下乡插队啊?”
何承钰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老姐说道。
“对啊,以后姐姐就要下乡了,你和阿文要把这个家照顾好了啊。”
家丽低头看着一旁,站着的何承钰、何家文,嘱咐道。
“嗯嗯,放心吧姐,我会照顾好承钰他们的。”
二姐何家文仰头看来,点点头回应。
何承钰看着告示栏,汤为民被分配到了肥西,跟家丽姐一个地方。
不过很可惜,此二人因汤为民懦弱的性格,终归是有缘但无分。
这个时期,肥东肥西还是农村。
所以,对于身处淮南“城市”里的何家人而言,让孩子去乡下,真的是全家都舍不得。
家丽被分配到肥西下乡插队一事,说到家里之后。
何家人心里都有些不太高兴。
…
几日之后。
淮南七中门口。
一辆辆卡车来到门口,接着上山下乡的知青们。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锻炼……我们淮南市上山下乡的工作,一直走在全国的前列!”
学校喇叭里,响起宣传部门的宣传声。
刘美心和何常胜、何文氏站在不远处,对何家丽进行着嘱咐。
何家丽笑着回应,表示都明白,会听话,不会惹事。
也是怕老爸老妈和阿奶担心。
“行了行了,那我就先走了。”
何家丽开口说道。
“姐,给你。”
何承钰将一个布团递给了她。
“啥啊?”
何家丽疑惑低头看来,接过东西。
“上车再看。”
何承钰笑着说道。
“嘁,神神秘秘的。”
何家丽笑着说道,伸手要搓弟弟脑袋。
何承钰躲过魔爪。
“嘿,摸个脑袋都不让,小气~”
何家丽笑着吐槽道。
“阿丽拿着。”
何文氏将一团有些褶皱的零钱递来。
“阿奶我不要。”
何家丽连忙说道。
“让你拿你就拿,穷家富路。”
何文氏开口说道。
家里确实困难了些,但她还是不想让大孙女在乡下受罪。
不久后,知青们跟家人告别完了,纷纷上车。
看着大姐上车,何承钰仰头看了一眼美心婶婶、常胜叔叔。
美心婶婶偷偷抹泪,常胜叔叔别着脑袋挪开视线,一脸很难受的样子。
卡车车斗上。
何家丽坐在车斗上,卡车行驶座位很是颠簸。
卡车行驶的远了些,何家丽才伸手拆开布团。
里面放着十几块大白兔糖果,还有一些阿妹们用纸折叠的小动物。
有纸兔子、纸鸟,用着着一根红色绳子穿在一块儿,蛮好玩儿的。
纸折小动物上,还有承钰带着二姐、三妹、四妹写的祝福语。
何家丽嫣然一笑,连忙看向学校的方向,笑着对站在人群前面的弟弟妹妹挥挥手。
…
几日后。
大姐刚走没多久。
阿奶得了空便思乡情切,思念家乡的老妹妹,跟家人嘱咐了下,便回老家去了。
对此,家里人也是表示理解。
毕竟,孩子们是在淮南长大,对扬州老家没什么印象。
但是,对于阿奶而言,她从小就是在扬州老家出生、长大的,后来结婚也在老家生活了好久。
直到何常胜为支援建设来到淮南,安定下之后,阿奶才带着家丽来到淮南生活。
阿奶的心,始终还是牵挂着扬州江都的人和事儿。
…
从前车马慢,而今思念长。
时间,在何家人焦急等待一封又一封的家信过程中,缓缓流逝。
一九七零年,一月。
田家庵,何家门口。
“北头巷十四号!”
一位邮差大哥穿着军大衣,骑着二八大杠停到何家门口,开口喊道。
接着,伸手打开挎包,拿出信件。
院落内。
何承钰跑来,抽开木门门栓,打开家门看向门外。
两年下来,何承钰如今已经九岁了。
许是体质特殊的原因,现在的他,个子都要比二姐何家文还高了。
“谢谢!”
何承钰接过信件,向着家里跑去喊道,“叔叔、婶婶,大姐来信了!”
“快给我看看。”
屋内,拿着扫帚扫地的何常胜期待说道。
“慢点,毛毛躁躁的。”
刘美心坐在椅子上缝补承钰的衣服,说道。
这年月家家户户都不容易。
衣服坏了,缝缝补补也是又三年。
从未说过扔了什么的,拿去当抹布都心疼。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应该是……唉!”
何常胜拆开书信看到一半,叹了声气。
他本以为是家丽提前通知,对方打算过年回来的信。
结果未曾想,对方过年打算在乡下过。
“不回来了?”
刘美心停下针线活,看着何常胜的表情,猜道。
“嗯……”
何常胜坐在小马扎上,闷哼点头,心里有气,但又不想表达出来。
“大姐现在好厉害啊,都能挣工分了。”
何承钰看着信件,说道。
其实他觉得,大姐在乡下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生活苦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上山下乡还是很能磨炼人的意志的。
同时,也能让人明白百姓们的生活不易,省的忘本。
后世很多砖家,就是欠削,欠一顿上山下乡的历练。
“对啊,大姐可厉害了~”
二姐何家文笑着说道。
刘美心跟何常胜对视一眼,纷纷笑了笑。
这俩孩子,净捡好听的说。
…
一月后。
阳历一九七零年二月五日,也就是农历的腊月二十九。
这一年,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田家庵,北头巷十四号,何家小院。
正屋。
艺艺、欢欢坐在桌前小声聊着什么。
何承钰和何家文两人坐在旁边,帮着捏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