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终于在漫长的黑暗与死寂后,重新显露出它的轮廓。
只是再也不复往日的炽烈与辉煌,像一块烧了太久即将熄灭的炭火,疲惫地悬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那光照在洛阳残破的城墙上,照在倒塌的宫阙飞檐上,照在满城死寂的街巷上。
虽然三个时辰就解决了晋帝这个小垃圾,但人道崩塌的风波还在继续。
九州大地之中没了气运镇压,被压制了数百年的阴暗力量开始疯狂地向外喷涌。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潜藏在深山老林幽谷深渊之中的妖魔鬼怪,枷锁消失,它们可以自由的驰骋于中原大地。
西南的群山之中,有树妖拔地而起,北方深处,沉睡多年的旱魃从地下爬出,东南沿海的海面上,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无数条漆黑的触手伸展向天际。
但这些还只是开胃菜。
位于江淮之间的巢湖下,封印着足以让整个九州为之颤栗的凶兽。
桀兽乃是上古时期暴虐之极的帝王所化的凶物,天命使其沉睡至今,天命也会让其在今天苏醒。
关外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生活在草原、戈壁、山林之中的异族部落原本慑于中原王朝的强大威慑,只敢在边境骚扰劫掠,不敢大举入侵。
可如今中原的动荡如同一块鲜美的肥肉,吸引了贪婪的目光。
白莲教主更是带着精锐出关,用天花乱坠的言辞蛊惑着部落首领们的心智。
草原上的烽火点燃,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弯刀的寒光在夕阳下闪烁不定。
只等一个信号,便会如潮水般涌入中原。
各种坏事,都会接二连三地冲击着处于脆弱阶段的九州大地。
瘟疫开始在流民中蔓延,饥荒让无数村庄变成了死村,盗匪成群结队地劫掠商旅,甚至有些地方的官府直接解散,官员们卷款而逃,留下满城百姓自生自灭。
天灾、人祸、妖邪、兵乱……在九州大地上轮番奏响,每一个音符都是鲜血与哀嚎。
但这些,都比不上阴影背后更大的危机。
许宣的灵觉太过敏锐了,看到了在云层之外凡人仰望不到的虚空之中的危险。
“嘎吱……嘎吱……”
耳中的碎裂声不断的加大,那是天界最后一重天的呻吟,它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最后一重天彻底崩塌,整个三界结构就会立刻解体。
到那时什么人间、什么地府都将不复存在,所有的生灵,无论妖魔还是鬼怪,都将被卷入混沌的漩涡之中化为虚无。
不能再等了,转身就回了金殿。
虽然不太符合自己一向谨慎行事的风格,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谋划什么万全之策。
这一次,就莫要怪我行事粗暴了。
金殿之内,景象与离开时已经截然不同。
在白莲教徒的帮助下,不久前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大殿,已经恢复如初。
倒塌的香炉被扶正,破碎的灯盏被替换,沾染血迹的地砖被撬起换新,四处散落的小蜈蚣尸体也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曾经叱咤朝堂权倾朝野的文武百官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朝服都被整理得整洁一新,冠冕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神态安详得仿佛只是在不合时宜的地方进行了一场不合时宜的午睡。
若不是气息全无,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要是他们还活着,哪怕只是活下来一半,局面都会完全不同,许宣甚至可以效仿建邺往事,建立了相对稳定的统治。
可惜死在了两个蠢货反派的疯狂计划之中,死得...非常浪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被送了进来。
嘎吱~~~
金殿的大门被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