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罪感消失的太快了,剩下的更多是强烈的求生欲。
想着想着反倒是认清了自己不想留在这里成为洛阳的陪葬品。
不过也可以理解。
要知道,大晋在走向末路的这件事上,太史令没有起到任何警示进谏的作用,反而帮着粉饰太平。
而且浑天仪的毁灭,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帮凶。
在儒家推崇的那套‘君君臣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道德层面上……可以说一无所有。
现在的问题是虽然朝廷已经乱到自顾不暇,确实没人再有闲心去盯着一个没用的太史令,然而南阳的家族似乎因为浑天仪之事放弃了他。
没有来自家族的安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老头子想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逃到相对安稳的南方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跑却跑不了,比单纯的恐惧更加磨人,他甚至开始重新考虑抽屉里那封遗书。
幸好,许.儒侠.宣来了。
“张公子此刻正在扬州翘首以盼呢。”
许宣是来还人情的,老人家在浑天仪之事上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自己还把人家老祖宗留下的宝物给弄坏了,心里着实不安。
“事不宜迟,等收拾妥当,我们这就动身?”
“妥当!早已妥当!”
张太史令哪还有什么可收拾的,冲到内室拿起包袱,又唤来老管家乐呵呵地上了马车。
马车并未直接驶出洛阳城,而是停在了一处院落前。
许宣下车,敲了敲门。
“陆耽学长,你两位兄长当真不走?”
陆学长叹了口气,笑容苦涩。
他两位兄长,看似高洁自许,名士风范,实则对仕途功名看得极重。当初为了在洛阳扬名立万,甚至不惜与石崇那等奢靡无度的狂徒混在一起,博取声名。
如今虽是动荡之时,人人自危,但在他们看来,却也是规则松动、风云际会之际。
当初杨骏擅权时便积极靠拢得了提拔,后来杨骏事败身死又迅速回归贾后一党。虽然不被贾党真正信任,但到底保住了官位,如今又与城外屯兵的成都王那边搭上了线。
此刻让他们离开洛阳,放弃这好不容易等来的从龙立功,那是不可能的。
车里的张大人摇摇头,年轻人就是浮躁。
这洛阳此刻比汉少帝时几乎一模一样,后续不知要经历多少惨事,何必呢。
如此,马车里又多了位沉默而忧郁的年轻书生。
车轮辘辘,碾过洛阳城内人心惶惶的街道,最后竟停在了一处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洛阳诏狱的大门口。
沉重的铁门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两个狱卒几乎是架着送了出来。
老人家在狱中并未受皮肉之苦,但长期的拘禁和心中的愤懑,显然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气和……牛劲。
此刻听说要送他离开洛阳,那股牛劲立刻就上来了。
“混账!谁要离开洛阳?!此乃畏罪之举,有辱名节!老夫不走!就是死,也要死在这洛阳城里,死在诏狱之中,以全臣节!”
傅大人奋力挣扎,梗着脖子一脸忠贞不二的凛然表情。
愚忠嘛,可以理解。
所以许宣也不惯着,连锁链都没有除掉就给人扔到了马车上,搞的车里的几个人有点吃惊,怎么还带掳人的。
车厢里的陆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求生欲望最重的张太史令出面开始安抚同僚,然后被反向斥责了一顿。
太史令:....最讨厌你们这种刚正之人。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辆马车停停走走,硬生生的组建了一只车队出来。
没办法,许宣在人道体系里混的是呼风唤雨,靠的就是朋友多,关系广。
到了还人情的时候自然是要卖力的,这里面有江南三大书院教授们的弟子门人,也有一些亲朋的家人。
送走了这最后一批人后,许宣也感觉一身轻松。
洛阳也收的差不多了。
“现在该去皇宫,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