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镇北王府。
庭院深处,孟凡流负手立于石阶之上,仰头遥望着皇城方向那片被灵光撕裂的天穹,听着连绵不绝如滚雷般的轰鸣声,此刻眼中已然写满了骇然之色。
他原本今日下值之后,心情尚好,便想着独自小酌一番以遣闲情。
谁料刚刚端起酒杯,便感知到了外面铺天盖地的混乱动静。
他当即便放下酒杯出来查探情况,起初还想着带兵平乱,尽一尽职责。
可在感知到虚空中的恐怖动静之后,孟凡流迅速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很显然是炼神层次的交锋,而且绝非只有一两位。
那样级别的强者混战,可不是他一个区区金丹修士所能插手的。
即便他是镇北王世子,身份尊贵,可那些敢于作乱的逆贼连朝廷都敢反,显然也不可能顾忌他一个北地藩王的世子。
一个不慎,便有可能被那漫天横飞的余波当场碾碎,死得不明不白。
是以,孟凡流非常从心地选择了隔岸观战,绝不出头。
唰!
就在此刻,一道流光悄然落入镇北王府之内,于庭院正中显化出一道身负长剑的灰袍老者。
此人气息沉稳内敛,周身隐约有道道灵纹流转不息,赫然正是镇北王派给孟凡流的真君护道者。
“黄叔,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方刚一现身,孟凡流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追问。
他虽然能感知到虚空中的动静极其恐怖,可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仍旧一无所知。
“有人举兵叛乱,奇袭皇城。”
灰袍老者面色凝重,语速略快却条理清晰:
“此刻京城内外足有数十位炼神真君混战,天穹都快要被打穿了,皇城也崩了大半……“
“数十位炼神真君?!”
听到这句话,孟凡流瞬间愣在当场,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身为镇北王世子的他,很清楚炼神真君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可正因如此,他此刻方才越发骇然。
因为任何一位炼神真君,都是站在修行界顶层的强者,足可撑起一方顶尖势力横行天下,无论在何方势力都会受到极高的礼遇与尊崇。
即便是他父王那般封疆大吏,也要予以重视礼待。
可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此刻天穹之上、京城内外,竟然有数十位炼神真君在混战!
这等场面莫说是亲眼所见,便是听都未曾听过。
“黄叔,是太平道还是圣火宫?亦或是哪一方的顶尖势力联手了?”
孟凡流回过神后下意识追问道,脑海中飞速掠过可能的各方势力。
灰袍老者面色肃然,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有太平道的人,有魔道老鬼,还有一头五阶蛟龙……但为首者,是陈盛。”
“谁?”
孟凡流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哪个陈盛?我似乎不曾听闻过,还是从外海来的?”
他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当年的那位至交好友。
一方面是在他看来,那位好友早在七年前便已失踪陨落,杳无音讯。
另一方面,便是对方口中‘为首者’那三个字的分量了。
数十位真君混战的为首者,无需多想也必然是炼神后期的大修士,否则根本不可能号令如此之多的强者追随。
而他当年的那位好友失踪时不过金丹修为而已。
看似金丹与炼神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可那一道门槛却是天壤之别,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隔。
像他孟凡流,堂堂镇北王世子,资源拉满、机缘不缺、背后还有一位真君亲自指点。
可时至今日也不过方才堪堪修行到金丹初期巅峰,距离炼神之境至少还需要数十年的苦修积淀。
他那位好友虽然当年被尊为中原第一天骄,可便是活着,也绝无可能在短短七年间一跃而至大修士之境。
灰袍老者看了孟凡流一眼,踌躇了几息,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就是世子当年派老夫去暗中调查的那位当朝驸马,凌霄侯,陈盛。”
孟凡流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道:
“黄叔,你又拿我寻开心。陈兄他早就失踪多年了,再说就算他还活着,也不可能突破炼神……”
可他说着说着,就见黄叔的面色十分凝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孟凡流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下意识地追问道:
“真没开玩笑?”
“没有。”
“真是陈兄?”
“千真万确。”
孟凡流身子下意识地晃了一下,抬头望向天穹那道被灵光撕裂的方向,眼神愣愣的,半晌之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
……
“陈盛?真是陈盛?!”
永宁宫内,听着虚空中明景帝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万贵妃呆呆地站在殿外廊下,望着那片被雷火与灵光照亮的天穹,眼中瞬间涌出热泪,喜极而泣。
陈盛回来了!
她男人回来了!
而且,竟是以这种方式,直接打入了皇城之内!
此刻的万贵妃,可谓是又惊又喜,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万千情绪。
自从陈盛当年失踪之后,她便日夜牵挂,后来又因为陈盛的缘故遭到赵煦的迁怒,被幽禁宫中长达数年之久。
那些年她心中有过怨念、有过愤懑,可终究还是被无尽的思念与期待彻底消磨殆尽。
她本以为这份期盼只是一个妄想、一个寄托,永远不会成真。
可却没想到,陈盛他,真的回来了!
她有救了!
此刻万贵妃双手合在胸前,不断地在心中暗自祈祷陈盛大胜而归。
她心中念头飞转。
若此番陈盛成功改天换地,势必会推举新帝登基。
而铮儿作为明景帝之子,便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
虽然大部分权柄届时必然都掌握在陈盛手中,但那也是皇帝啊!
而她,到时候便是太后了!
等了那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曙光!
这些年,她没有等错人。
也没有看错人!
……
“轰!”
“轰!”
“轰!”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战此刻已然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刻。
陈盛掌御乾坤,各道法宝齐出如狂风暴雨,煌煌大日与焚天金焰交替倾泻,将明景帝打得几乎抬不起头来,那道金色残魂之身已然摇摇欲坠、灵光暗淡如风中残烛。
“陛下!”
一声低喝响彻虚空,赵世勋拼着硬受极乐老魔一击破开了牵制,身形拖着一道血光毫不迟疑地杀向陈盛,满心只想着为陛下分担哪怕一丝压力。
“滚!”
陈盛怒喝一声,身后数千丈之高的法相骤然撑起,顶天立地之间抬手便是一戟砸出。
荒天神戟裹挟着凛冽寒光径直轰向赵世勋,一击之下直接将对方打退数万丈,身受重创,吐血倒飞而出,法体之上裂纹密布如蛛网。
值此之时,又有两位炼神真君趁机突围而出,各自催动法宝杀向陈盛。
然而这些炼神中前期的真君此刻已然不足以成为陈盛的对手了。
随手一击之下对方都难以抵挡。
短短不到百息,赵世勋便当场被打碎肉身、元婴湮灭于虚空之中,化作漫天光雨飘散。
这惨烈的一幕吓得另外两位炼神真君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之色,下意识的止不住后撤。
极乐老魔趁此时机瞬间杀出,阴阳合欢刀骤然爆发,黑白双刃交错如剪,成功将一位妄图逃亡的朝廷真君肉身打碎,只余元婴仓皇遁逃。
此刻,看到这一幕幕接踵而至的败局,明景帝的脸上已然生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绝望。
局势越来越崩了!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能够勉强扛住陈盛,等萧大都督和其余真君来援。
可眼前的一幕幕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之前的一切不过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炼神中前期的普通真君在陈盛面前根本造不成丝毫压力,如同飞蛾扑火般一击即溃。
而萧大都督,也被洛青渔死死牵制得脱不开身,偶有隔空一击,也根本伤不到陈盛分毫。
但最关键的,还是他此刻已然要撑不住了。
他本就是残魂之身,不过是借助着国运之气和大乾龙脉才能爆发出堪比大修士的实力罢了。
实际上单打独斗之下他远远不如陈盛,此刻更是已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其余朝廷真君此刻也是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