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玄武门前。
雨幕如瀑,雷光在天际炸开一道道惨白的裂痕,将巍峨的城门映得明灭不定。
陈盛一袭金甲屹立于风雨之中,周身逸散着一股磅礴如山的威压。
雨水尚未触及他的身躯便被无形的法力蒸腾成白雾,袅袅升腾。
在他身后,赫然屹立着百余道黑甲身影,阵列肃杀,甲胄边缘的灵光在暗夜中微微流转。
明华帝姬腰跨长剑立于一侧,凤甲在雷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马尾高束,雨水沿着她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
轰隆隆——
随着一道信号灵光升腾而起,尘封的玄武门轰然开启,门扉上那些密布的阵纹逐一亮起又逐次熄灭,灵光如潮水般退去。
接着,十余道身着黄袍的皇城卫齐刷刷躬身行礼,为首者压低声音道:
“奉赵公公之命,恭迎长公主、真君入城!”
“入城!”
陈盛眸中寒光闪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从玄武门大阵开启的这一刻起,他心中便已然笃定。
这一战,他赢定了!
悄无声息间,洛青渔的身形陡然消散于雨幕之中,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气潜入了皇城深处。
她的任务是应对皇城内那座足以改写战局的六阶大阵。
而陈盛则是一挥手,赫然带着身后的百余精锐,步步踏入皇城深处,径直朝着明景帝所在的养心殿推进。
初始时一切平安,靠赵元直的名号开路畅通无阻。
可当愈发靠近皇城核心地带时,仅凭皇城司和赵元直的名号已然不足以畅行无阻,开始遇到了认真审查盘问的守卫。
“止步,汝乃何人,胆敢带兵擅闯皇城重地?!”
一名御林军都统肃然冷声道。
陈盛抬起头扫了对方一眼,直接无视了对方的警告,随手一指便将对方镇杀当场,随即淡淡道:
“敢拦路者,杀无赦!”
“杀——!”
在其身后,百余道黑甲身影纵身而起,如同群鸦掠空,刀光剑影在雨幕中交织成一片冷厉的光网。
混战一触即发!
喊杀声与雷声混杂在一起,在重重宫阙之间回荡不休。
……
轰隆隆——
雨势愈发急促,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与汉白玉阶上,汇成无数道细流沿着石缝蜿蜒而下。
雷声连绵不绝,一道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穹,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又瞬息隐入黑暗。
养心殿内,明景帝赵煦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漆黑天幕。
夜色浓稠如水墨,窗外只有雨线在灯火的映照下闪动着细碎的光。
他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喧闹之声,微微皱眉:
“赵元直,去,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外面的动静似乎并非单纯是雷鸣,有些混乱嘈杂,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与呼喊之声,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变的浓烈。
躬身站在其身后的赵元直缓缓抬起头来,垂下的眼睑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他拿起腰间不断闪烁的传音法器渡入神识,片刻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如常的笑意,声音平稳:
“陛下,外面一切如常。只是有道雷光落在了御书房附近,那些守卫正在灭火,所以有些混乱。”
“雷火?”
明景帝眉头一蹙,感觉愈发不对劲。
他虽然不曾与人交过手,但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皇宫之内大阵密布,灵光交织如网,连风雨雷电都要受阵法约束,怎么可能有天雷无缘无故落入皇城腹地?
然而就在他想要继续追问之时。
“轰——!!”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养心殿厚重的殿门轰然破碎,木屑四溅,门扇上的灵纹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尘。
一道身影重重砸在地面之上,盔甲碎裂,口中鲜血狂涌,在地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赫然正是一名金丹境的御林军都尉。
“陛……陛下……有乱贼……叛乱……”
那都尉拼尽最后一口气抬起满是血污的面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可还不等他将话说完,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什么力量一击而溃,当场陨落在养心殿冰凉的金砖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大变,瞬间让养心殿内死寂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固,连雨水敲击窗棂的声音都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明景帝瞳孔猛然一缩,眼中闪过几分惊怒之色,五指在袖中骤然攥紧:
“放肆!是谁,竟敢在皇城叛乱?!”
这一刻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身影。
圣火宫的魔贼?
太平道的残党?
亦或是某一方割据势力的偷袭?
可随即他又将那些猜测一一否定,总觉得都不太对劲。
忽的,他目光陡然转向赵元直,脑海中骤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方才对方几次三番传讯、方才对方说‘一切如常’、方才对方突然撤去护卫……
他眉宇之间闪过惊怒之色,声音骤然拔高:
“赵元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外面.....”
“陛下,不要问了。”
忽的,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自殿门方向传来,打断了明景帝的话:
“是我。”
明景帝脸色骤然一变,猛然转过头去。
只见养心殿外那片被雨水切割的暗夜之中,一道身着金甲的身影缓步踏入大殿,靴底踩过碎裂的门扉与血迹,每一步都走的沉稳无比。
雨水顺着他的靴底淌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洼,折射着殿内摇曳的烛火,亮如碎金。
那人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目光落在明景帝的面容之上:
“陛下,多年未见,近来可好?”
“陈盛?!”
当看清楚来人面容时,明景帝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顿时一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对于陈盛,赵煦完全不陌生。
七年前,对方是他最看重的朝廷天骄、新晋驸马。
是他一度想要彻底拉入皇族阵营的栋梁之材,甚至一度想要助其突破炼神成就真君,好为大乾日后再添一道柱石。
可七年后的现在,他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将其碎尸万段!
若非这个逆贼窃取国运,大乾焉能衰败至此?
若非那一半国运被截走,朝廷又岂会沦落到山河破碎、人心涣散的境地?!
可问题是,陈盛不应该是在外海吗?
靖王赵视亲自率人追杀,怎么此人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直接打入了皇城深处,出现在他面前。
再联想到方才赵元直那一句句搪塞之辞、那一次次阻挠追问的举动,明景帝陡然间再次看向赵元直,眼中满是惊怒与杀意:
“狗东西,你敢背叛朕?!”
“陛下此言差矣。”
赵元直微微欠身,脸上依旧带着那份如往常般谦恭温驯的笑容,语气不急不缓:
“奴婢是万万不敢背叛陛下的,只是陛下身边有奸佞当道、祸乱朝纲,奴婢只能配合凌霄侯扫除奸佞,还望陛下谅解。”
“狗贼!”
明景帝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赵总管说得没错。”
陈盛接过话头,缓步向前踏了几步,靴底与金砖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陛下身边奸佞太多,祸乱朝纲,臣为天下苍生计,自当清君之侧,扫除奸佞。
现而今,靖王赵视已引至东海无法回援,薛擎山已然认罪伏诛,袁家老祖祸心暗藏,萧大都督亦生异心,连诸皇子都在暗中串联.....
微臣身为陛下亲赐的驸马,自然要为您分忧。”
明景帝死死盯着陈盛,一字一句道:
“你的意思是,朕引以为柱国的薛帅、为朝廷效力数百年的萧大都督、皇族栋梁靖王,还有朕最寄予厚望的弘农王,全部背叛了朕。
而你这个截走国运、一直被朝廷追杀的国贼,反而对朕忠心耿耿,对吗?”
他的眼中闪过几分讥讽与嗤笑,仿佛在听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
“不错。”
陈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竟当真郑重其事地应了下来,目光坦荡得没有半分躲闪。
“禁军大帅薛擎山勾结北蛮,意图谋反,已被微臣镇杀于京城以北的坠龙渊。
弘农王赵轩此刻也已然认罪,现今罪证确凿,人赃俱获。
难道还有什么争论吗?”
“你说什么?!”
明景帝脸上方才的讥讽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乱,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分:
“薛帅……死了?!”
……
而就在陈盛方才踏入养心殿的同时,皇城内部的混战动静已然迅速惊动了沉睡中的一批供奉强者。
一道道强横威压瞬间席卷天穹,直冲云霄,将漫天雨幕都冲击得短暂断裂。
虚空之上,一道身影傲立风雨之中,面白无须,身着一袭深紫官袍,白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扎起,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