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关键的是,她内心深处也并不愿将此等重宝外借。
陈盛毕竟只是初识,借出去能否归还?
使用过程中会否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些风险她不愿承担。
陈盛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答复,其实并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此刻提出借珠,更多的是一种试探,也是为了埋下一个话头。
“哦?”
陈盛语气不变,追问道:
“如此说来,夫人本身是愿意相借的,只是碍于门中长老的规矩,无法做主?”
蓝夫人感觉到几分异样,但话已至此,只能顺着说道:
“可以这么说,门规如此,妾身亦需遵从。”
“那若是……”
陈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其他长老对此没有意见呢?”
“这不可能。”
蓝夫人断然摇头,语气肯定:
“门中几位宿老对此珠看得极重,绝无可能同意外借给非本门之人,陈大人或许不知我万毒门内部情势之复杂。”
“万一呢?”
陈盛不依不饶,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世事无绝对,万一,其他长老真的对此没有异议,夫人是否便可应允?”
蓝夫人深深地看了陈盛一眼,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但她自认了解门中那些老顽固的态度,绝无松口的可能。
于是,她带着几分赌气与肯定,颔首道:
“若果真如此,门中长老一致同意外借明神珠给陈大人,那……妾身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定当亲自取出神珠,交予大人使用。”
“好!”
陈盛抚掌轻笑:
“门主这番话,陈某可记在心中了。”
“陈大人记下便是。”
蓝夫人不以为意,因为她根本不信此事能成:
“现在,陈大人可以告知妾身,那明路究竟在何处了吧?”
陈盛收敛笑容,正色道:
“其实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在于,万毒门需要摆正位置,给出让聂家觉得值得的投名状。”
“愿闻其详。”
“很简单。”
陈盛伸出三根手指:
“万毒门只需出让三成核心利益予聂家。”
“三成?”
蓝夫人眉头再次蹙起,这与白日陈盛暗示的远远不够截然不同:
“陈大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若只是三成,妾身白日便可答应,何须夜半密谈?”
“夫人莫急,且听我说完。”
陈盛不急不缓地解释:
“这三成利益,是基础,除此之外,万毒门需全力协助聂家分支,在南诏府真正扎根立足,扩张势力,获取资源。
就如同……聂家分支在宁安府所做的那样,聂家要的,不仅是一份供奉,更需要将手插入南诏。”
“只要万毒门做到这两点,展现出依附的诚意与可利用的价值,再加上陈某从中斡旋说项,聂家自然会笑纳这份投名状。
届时,聂家自会给予相应的庇护与支持,全力助你们抗衡玄阴谷的压力,甚至由聂家高层出面,与玄阴谷进行高层对话,划定界限,也并非不可能。”
蓝夫人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个条件,远比她预想中要温和得多。
出让三成利益固然肉痛,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协助聂家在南诏立足,虽然会分走部分利益和话语权,可能引来本土势力反弹。
但相比起被玄阴谷彻底吞并或压垮,这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这让她看到了聂家真正下场的可能性,而非仅仅是一个虚无的名分。
念及此处,蓝夫人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惭愧。
自己之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陈盛会提出非分要求……
看来,这位陈监察使,行事虽有手段,但大体上还是讲究规则和利益的,并非色令智昏之徒。
一时对陈盛,蓝夫人还多了几分好感。
“陈大人思虑周详,妾身佩服。”
蓝夫人起身,郑重地向陈施了一礼:
“此事,妾身原则上应允,具体细节,待妾身与门中核心商议后,再与大人及聂家细谈。
还望大人在聂家面前,多多为我万毒门美言。
妾身与阖门上下,感激不尽,日后定有厚鲍!”
“蓝门主客气了,你我各取所需,互利互惠而已。”
陈盛也起身还礼,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陈大人果然是爽快人,人中龙凤。”
蓝夫人心情稍松,奉承了一句。
“蓝门主才是女中豪杰。”
陈盛亦客气回赞。
又简单客套几句,蓝夫人便适时提出告辞。
重新戴上宽大的帽兜,将姣好的容颜也隐入阴影之中,整个人再次被黑袍笼罩。
蓝夫人朝着陈盛微微颔首,随即悄然拉开房门,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幽雾,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却不知,不远处的廊柱后,一道身影早已悄然伫立多时。
欧阳恪饶有兴致地遥望着那抹融入夜色的黑袍背影。
尽管对方遮掩严实,但他自幼混迹万毒门,于身形步态观察入微,依稀能辨出那属于女子,而且……
他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陈兄啊陈兄,果然厉害……”
欧阳恪摩挲着下颌,眼中闪过佩服之色,低声自语:
“初来乍到,便有佳人夜访,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一位师姐师妹……”
好奇心起,加之本就有事相求,欧阳恪整了整衣袍,便迈步走向陈盛客房,抬手叩门。
屋内,陈盛刚将茶杯放下,便闻敲门声再起,不由失笑。
今夜还真是热闹。
开门,见是欧阳恪,陈盛侧身相迎:
“欧阳兄,请进。”
“陈兄,打扰了!”
欧阳恪笑嘻嘻步入,不等坐下便压低声音道:
“方才我可是瞧见了……自你房里出去一位姑娘?啧啧,这手段,兄弟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盛眉梢微挑:
“哦?欧阳兄如何断定是女子?”
“行走姿态,纤细步态,一看便知。”
欧阳恪得意道,旋即凑近些,挤眉弄眼:
“而且瞧着有些眼熟……陈兄,说实话,是不是我万毒门的人?”
陈盛眼底掠过几分极其微妙的波澜,旋即端起茶壶为他斟茶,不置可否:
“若真是,欧阳兄待如何?”
“那自然是帮陈兄促成好事啊!”
欧阳恪拍着胸脯,浑不在意:
“兄弟我别的不敢说,在这万毒门内多少有些颜面,只要陈兄看上了,不管是哪位弟子,我定全力相助。
便是母亲那儿,我也能去说道说道,保管让她点头!”
陈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举杯道:
“既如此……那陈某先行谢过了。”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
欧阳恪大方摆手,随即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
“不过陈兄……小弟这儿,倒真有一桩小事,想请兄长帮衬一二……”
“但说无妨,能帮的,我自会尽力,但若是帮不了,欧阳兄也不要怪我。”
陈盛抿了口茶笑道。
“这是自然。”
欧阳恪重重颔首,随即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
“此事是关于聂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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