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婆婆一手捂住胸口,气息萎靡,脸上交织着惊怒、屈辱与后怕,气血攻心,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
被一个昔日眼中的小辈抬手间镇压至此,她今日颜面可谓扫地殆尽。
但形势比人强,她深知若再嘴硬,对方恐怕真敢下杀手。
“好……好,此事,我瀚海宗……绝不善罢甘休!”
言罢,无花婆婆再不敢停留,卷起昏迷的陆玄舟与惊魂未定的卫景、玉素贞,落在刚刚挣扎起身的铁翼巨鹰背上。
巨鹰哀鸣一声,奋力振翅,化作一道狼狈的流光,仓惶投向天际,转眼消失不见。
聂湘君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嗤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若非顾忌瀚海宗,依她往日脾性,这老妪今日绝难生离此地。
目光微转,聂湘君似是无意地瞥了下方的聂玄锋一眼,并未多言,周身赤金光芒一闪,便化作一道惊鸿,瞬息间消失在靖武司上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盛仰望着那道曼妙身影消失的虚空,眼中精光闪动,一抹清晰的向往之色掠过。
强大!
丹境宗师之威,果然恐怖如斯。
举手投足,引动天地元气,化无形为有质,其威能与通玄境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发生了根本性的质变。
这,才是真正踏上了超凡脱俗之路的标志。
“别看了,人都走没影了。”
身旁传来孙玉芝略显低沉的声音,她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酸意。
“莫要胡说。”
陈盛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平静,正色道:
“我方才是在观摩丹境强者出手时引动的天地气机,这位聂家前辈,所施展的神通,颇为玄妙。”
陈盛自不会承认,方才目光在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上,确实多停留了片刻。
“行了,知道你眼光高。”
孙玉芝白了陈盛一眼,语气有些复杂。
她与陈盛相识日久,岂会不知他的偏好?
这家伙,向来就对这种既强势美艳、又修为通天的女子,没什么抵抗力。
“孙副使且慢。”
正当孙玉芝意兴阑珊,准备转身离去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聂玄锋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聂真人临走前传音吩咐,让我带你们二人,前去见她。”
孙玉芝脚步一顿,身形微僵,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
她岂会猜不到聂湘君此番召见的用意?
除了方才的解围,恐怕更重要的,便是为了那桩传闻中的联姻之事。
而她与陈盛之间的关系,虽未挑明,但既然聂玄锋知道此事,那聂家想必也心知肚明。
一念及此,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苦涩与不安。
“镇抚,不知方才那位聂真人,究竟是……”
尽管天书早已揭示聂湘君的身份,陈盛此刻却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这位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聂玄锋神色一肃,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意:
“聂家嫡脉,当今家主的亲妹,更在十八年前,便拜入了道门圣地修行.....”
聂湘君在聂家的地位,远非他这等旁系子弟可比。
虽年纪比他稍轻,但他却绝不敢以兄长自居。
同时,聂玄锋也点明了聂湘君此行的双重目的。
一是为陈盛撑腰,震慑瀚海宗。
二则确实带有考察之意。
叮嘱陈盛务必好好表现,若能得这位青睐,日后在聂家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助益。
“聂家择婿,还需如此大费周章地亲自考察?”
陈盛眉头微挑。
“寻常人,自然不需要。”
聂玄锋摇头,看着陈盛,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感叹:
“但你,不一样。”
“属下何处不一样?”
“你已登上了龙虎榜。”
聂玄锋一字一句道,观察着陈盛的反应:
“仅凭此一点,聂家对你潜力的评估,就与寻常天才截然不同,依我之见,此次与你联姻的对象,极有可能并非普通嫡女,而是……聂家三美中的某一位。
否则,绝无可能劳动真人亲自跑这一趟。”
若只是与聂家普通嫡女结亲,自有既定流程,何需一位丹境宗师亲自出面考察?
聂湘君的到来本身,就已证明陈盛这个名字,真正进入了聂家最高层的视野。
“龙虎榜?”
陈盛面露疑惑:
“何时的事?排名几何?”
此事他倒并非全然伪装。
宁安府地处偏远,数十年来都难得出一位能登上龙虎榜的天骄。
因此府内对此类消息并不敏感,传播也慢。
“就在你阵斩周阔海,平定青蛟水匪之乱后不久,龙虎榜收录中原十二州一百零八位顶尖武道天骄,你初登榜,便位列第八十二位。”
聂玄锋详细解释道,语气中不无感慨。
他也是从聂湘君处方才得知此讯,当时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陈盛微微颔首,面上平静,心中也并无太大波澜。
“小子,你可莫要小觑了这龙虎榜。”
聂玄锋见他反应平淡,以为他不知其中分量,肃然道:
“此榜与你熟知的宁安十杰之类全然不同,乃是囊括整个中原大地,亿万武者中遴选出的真正骄子,一旦上榜。
便意味着鱼跃龙门,不仅名动天下,更能真正进入朝廷中枢的视线,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倾斜。”
“更何况,你如今修为尚浅,年岁尚轻,据族中宿老评估,假以时日,你甚至有冲击前三十的潜力,若非如此,你以为真人为何会专程为你而来?”
冲击龙虎榜前三十。
这便是聂家基于陈盛过往堪称恐怖的成长速度,所给出的惊人评价。
也正是这份评价,才让一位非比寻常的聂家高层,亲临这宁安府城。
“属下明白了。”
陈盛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聂玄锋的话记在心里。
三人一时沉默。
片刻后,孙玉芝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低声道:
“稍后....若那位聂真人问起你我关系,你.....你便与她直言,莫要因我之故,耽误了你的前程。
聂家如此看重你,切莫……因小失大。”
孙玉芝说得艰难,却字字清晰。
那语气中的复杂情愫,既有替他高兴的意思,也有为自己黯然神伤之意。
聂玄锋瞥了孙玉芝一眼,目光微动,似有感慨,却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他心知肚明,此刻聂湘君的神识,极有可能仍笼罩着这片区域,留意着这里的一言一行。
陈盛闻言,脚步一顿。
转过身,面对孙玉芝,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纤手紧紧握住,用力握了握。
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的力道,仿佛无声的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孙玉芝指尖轻颤,垂下眼帘,迟疑片刻还是将手抽了回来。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稍稍柔和了些许。
聂玄锋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
而与此同时。
宁安府城靖武司前,疑似两位丹境宗师惊天一战的传闻,已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轰然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宁安府内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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