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玄明、玄苦二僧周身佛光骤盛,梵音隐隐。
后方八百武僧齐声低喝,结阵而立,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而一直沉默的楚狂风,此刻则是眼底精光一闪,调动丹田雄浑真元,以及周身气血之力。
只要陈盛一个眼色,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
给那几个秃驴,来个狠的。
气氛,再度剑拔弩弩张。
清风观梁景行与武乘风面色凝重,悄然对视。
眼下局势,官府一方已占据绝对优势。
若真动起手来,金泉寺四位通玄恐怕凶多吉少。
而金泉寺若半废,清风观便失去了最重要的制衡盟友……
这绝非清风观愿见。
真要混战起来,他们此番绝不会再犹豫。
“呵呵呵……”
就在此刻,一阵清朗的笑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灰色身影踏空而来,看似缓步,却速度极快,转眼便至场中。
来人鹤发童颜,道袍飘然,周身气息渊深如海,竟与聂玄锋不相伯仲,甚至隐隐更胜半筹,而其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正是清风观观主,清虚道人。
“聂镇抚。”
清虚道人目光扫过下方情景,在陈盛身上略作停留,最终落回聂玄锋脸上,语气平和:
“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将事做的太绝,金泉寺的空见道友也已得知消息,片刻即至,聂镇抚以为,今日还要再起争端么?”
话语虽平,却暗藏机锋。
聂玄锋冷哼一声:
“清虚道友是在威胁本使?”
“贫道不敢。”
清虚道人微微摇头:
“只是不愿见宁安再起刀兵,生灵涂炭,落云山庄之事既已了结,何不各退一步,以安大局?”
他在给双方台阶,也在划下底线。
落云山庄可灭,但金泉寺不能再动。
聂玄锋沉默片刻,目光冷冷扫过玄悲等人:
“罢了,看在宁安百姓份上,今日饶尔等一命,下次若再敢妄涉官府之事,本使便亲自送尔等去西天极乐之地去见佛祖!”
“滚!”
陈盛适时踏前一步,周身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玄悲和尚面皮剧烈抽搐,此刻被陈盛当众呵斥,心中火气瞬间涌起,激的额头青筋暴起,一双怒目更是死死盯着陈盛。
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后,玄悲强行压住心中怒气,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走!”
金光乍起,三位高僧不再停留,化作三道流光,朝着金泉寺方向疾遁而去。
那八百武僧也迅速变阵,护卫着核心僧众,步伐整齐却略显仓促地退走,肃杀之中,难掩一股浓浓的憋屈与耻辱。
楚狂风混在其中,身形随着众人移动,却在转身的刹那,极其隐蔽地回望了陈盛一眼。
那一眼中,有询问,有遗憾,更有一抹未能动手的淡淡失望。
“陈镇抚,真是后生可畏,好手段。”
待金泉寺众人远去,清虚道人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陈盛,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凝重。
方才梁景行与武乘风已暗中传音,将此前发生的一切,包括陈盛展现出的惊人战力、卢青松等人的突然反水、以及整个局势的诡谲变化,尽数告知。
眼前这位年轻的镇抚使,其心机、实力、手腕,都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清虚观主过誉了。”
陈盛语气依|日平淡,但心中却极为凝重。
这位清虚观主修为已达通玄后期巅峰,平日虽深居简出,极少过问俗务,但其地位和实力却毋庸置疑,堪称是宁安府明面上公认的第一强者。
“但愿陈镇抚日后,能与清风观和睦相处,共维宁安太平。”清虚道人缓缓说道。
“本使心意亦然。”
陈盛脸上浮现一抹公式化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只是这和睦与否,终究要看清风观如何选择。”
清虚道人深深看了陈盛一眼,不再多言。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卢青松、白晴、王擎山三人,眼底深处一抹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平和无波,缓缓转回眼色:
“此间事了,贫道告辞。”
话音落下,清虚道人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转身便走。
武乘风梁景行二人,也紧随其后离去。
“可惜了。”
孙玉芝望着金泉寺众人消失的天际方向,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
“若是能将这几个秃驴留下,金泉寺也就不足为惧了,日后应对起来,也能省却无数麻烦。”
聂玄锋负手而立,缓缓摇头,语气沉凝:
“若是没有万全把握,金泉寺可不好妄动。”
“为何?”
孙玉芝微微蹙起秀眉,有些不解:
“以我们今日汇聚之力,加上卢门主他们,荡平金泉寺山门,也并非不可能之事,除恶务尽,何必留下后患?”
“眼下若是联手,灭掉金泉寺自是有希望,但关键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动手,清风观必然会插手其中,不会再无动于衷。
而且,其背后还有天龙上宗作为依仗!”
金泉寺和落云山庄不一样。
落云山庄仅仅只是瀚海上宗的附庸。
可金泉寺,却是天龙寺的一部分,要动金泉寺,不能不去考虑天龙寺。
他之所以选择先拿落云山庄开刀。
一是为了那关乎自身道途的寒髓与白玉寒蟾,二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相比于底蕴更深、牵连更广的金泉寺与清风观,落云山庄虽是硬骨头,却也是相对容易啃下的软柿子。
可即便如此,事后如何应对其背后瀚海上宗,也需费一番思量。
凡事需步步为营,权衡利弊,方是长久之道。
聂玄锋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陈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你能看清此点,很好,江湖事,非只争一时之长短,大局已定,此处扫尾事宜,便全权交予你了。本使需立刻返回靖武司,处理后续并呈报州府。”
“镇抚使大人放心,属下必妥善处置。”
陈盛拱手应道。
“本将也不多留了,不过,陈镇抚,事后的分润.....”
一直不曾开口的李千舟忽然笑道。
“李将军放心,绝不会少了武备军的那一份。”
今日虽然李千舟不曾出手,但其在这儿,便是一份态度,足以震慑住清风观和金泉寺。
“陈镇抚果然爽快!”
李千舟闻言大笑,抱拳一礼:
“既如此,本将便先行回营,静候陈镇抚佳音了。”
说罢之后,李千舟便也不再多言,随着聂玄锋御空离去。
而此刻场中,也只剩下陈盛、孙玉芝、张闻、以及卢青松白晴等人。
阴沉天色,恍若被浓重的血腥气所沾染,映照着下方尸横遍野的落云山庄,嘶吼声仍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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