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嘉宾眉头紧锁，语气严肃：“银河科技这一举动，从商业逻辑上看是非理性的，但从国家战略层面看，却有着极强的公共产品属性……”
右边的嘉宾则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您说的‘非理性’我不同意。王东来的逻辑非常清晰，有人想在仓储物流环节卡超级黄豆的种子供应和配套设备清关，他就直接把种子的存在向全球公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试图利用信息差和行政流程来施压的人，手里的牌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废纸。你卡得住仓储节点和海关流程，但你卡不住全网趋势，你更卡不住全球科研机构对一项公开技术的共同关注和验证热潮，这是信息时代的核威慑。”
云少和叶少同时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在努力平衡两位嘉宾立场的碰撞，但很明显，整个演播室的氛围已经偏向了一个方向，这件事的意义，远超商业竞争的范畴。
是的，在这份公告里面，银河科技主动提及了自己为什么要公开的原因。
就是因为在推广超级黄豆中遇到了难题，所以直接向全球公开！
云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印着“两百亿意向金”的合作意向书，低头看了一遍。
烫金字体在包间的暖黄色灯光下依然闪耀着温润的光泽，两百亿的数字写得端端正正，每一个零都透着十足的诚意，至少在他们看来，这是诚意。
他甚至想象过王东来看到这个数字时的反应，想象过银河科技那帮精于算计的行政高管们会如何认真评估这个报价，然后派人来长安俱乐部谈判。
他甚至想象过谈判桌上自己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姿态，该在哪个节点做出适当的让步来展示自己的合作格局。
他把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但他唯独没想过王东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叶少站起身走到云少旁边，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份意向书。
他没有看内容，只是把封面上那行烫金标题扫了一眼，然后用指腹在“两百亿”两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这抹苦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深、更冷、更复杂的神情，那双过于精明的丹凤眼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某个之前一直被低估的对手。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叶少把意向书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我们以为王东来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实际上，他从来不是。他在乎成本，也在乎供应链，也能坐下来谈双赢的合作，但当我们用我们父辈最擅长的那一套去卡他的底线，去用那些程序性合规武器去挤压一个主粮安全项目的时候，他才不会和你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碰杯。”
“他会直接把你最想兑换成筹码的东西变成全球都可以获取的公共数据，反过来逼你意识到自己的那点能量在这一局里根本用不上。”
“消息公开之后，我们彻底失败了！”
云少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威士忌杯，发现里面的冰块早已化成了水，琥珀色的酒液被稀释成了淡茶色。
他盯着那杯稀释了的威士忌看了一会儿，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时没有任何醇厚的余味，只有一股冰冷的、淡淡的苦。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几十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包括他们安排在港口和海关的经办人、负责向部分观望省份吹风的商会中间人，以及几位此前一直对超级黄豆项目持怀疑态度的农产品加工企业老板。
每一条消息的措辞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慌乱和焦急，港口仓库设备被拖，消防评估反复送审却突然被更高层级的监管部门跳过中间环节直接抽检合规，几个正在谈判的预售合同也突然被对方中止。
他的目光在这些连珠炮般的紧急消息上停住。
随即他意识到，银河科技公布的超级水稻并不是一株单纯的新品种，而是所有主粮战役拼图的补全，大豆、水稻同时在握，主粮安全的基本盘就不是任何能被外部卡住的东西。
他原先坚信手里攥着的仓储和检疫流程是可靠的杠杆，而现在这根杠杆的另一端连着的不是银河农业的物流部，是铺天盖地的国际反应、科研机构的热切索取以及全行业对中国自有主粮安全体系骤然加速的恐慌与敬畏。
“放弃吧！”云少对着手机屏说了一句，声音冷硬如铁。
门外传来服务生快步走动的声音，走廊里隐约有人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语调急促但刻意压低了音量。
长安俱乐部这栋百年老楼的隔音效果极好，但即便如此，整个楼层的安静都透着一股与平时不同的紧张。
包间里没有人再碰酒杯，没有人再翻合同，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秃顶胖子把崩掉纽扣的西装往身上紧了紧，像是突然觉得冷。
银发老妇把自己的鳄鱼皮手包拉链拉上又拉开，反复了好几次，心神不宁。
网络上的舆论却不会等人。
王东来公开超级黄豆和超级水稻的消息在短短时间内便冲上了全网热搜第一。
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弹幕、政经时评和科普页面全部被挤满。
“一次亩产两千多公斤？”
“水稻还能这么搞？”
“肯定又是虚假宣传！”
在老照片和匿名爆料底下连成一片，理智分析派更不甘示弱，各大农学院的官微、生命科学板块的技术答主和科普大V连夜打开银河科技公布的技术文档，从穗粒结构基因标记到氮肥利用效率逐条细节反复审视，发现传统审稿流程面对这套数据体系几乎无懈可击；更有人找到了国家联合测产专家组袁明德院士留在开放数据库里的电子签名哈希，连带文档上所有历史版本的水印戳全部对得上时间线。
这两种声音在网络上猛烈对撞，帖子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涌入各大平台，服务器挤得当机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