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一线指挥部路上,韦十二一直向他道歉。
这孩子懂事得令人怜惜。
陆昭可以确认,这两个孩子不是受人指示的。
“陆首长,对不起……”
“好了。”
陆昭摁住他脑袋,语气温和道:“这个事情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能站出来我很高兴。”
韦十二道:“可是他们在污蔑您。”
“敌人的攻击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停止的。”陆昭道:“我们不应感到害怕,也不能畏手畏脚。”
韦十二问道:“您打算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
陆昭语气坚定道:“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韦十二再聪慧,也听不懂。
他只是通过免费的自来水,以及母亲去给韦春德下跪,获得了还款宽限。
知道陆昭是一个好人,大人物在公众面前好说话。
他问道:“您不怪我们?”
陆昭摇头道:“不怪。”
“为什么?”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您应该这么做?”
“因为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杜绝跟你类似的事情发生。”
黎东雪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陆昭。
她从他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黎东雪的父亲黎少青,是第二批前往一线战场的超凡干部。
那时无线电通讯完全断绝,他们完全不知道战况如何,也无法确认到达一线后有没有补给。
可依旧有无数人奔赴前线。
如今陆昭也在为了一个无法确定的可能拼搏,赌上自己的未来。
他连不知从哪冒出的孩子,都不愿意去责怪。
当天晚上,曹阳带回了韦家两兄弟的母亲。
陆昭安排他们到第九支队营区暂时居住,既是保护,也方便用来对付韦家。
次日,2月12号。
比雾气更早笼罩城市的,是铺天盖地的报纸与新闻推送。
陆昭谈判的消息传开,掌握舆论喉舌的媒体们,大部分都进行了负面报道,只有少部分进行了解释。
联邦第一官媒,神州日报标题是:
《谁的胜利?是公义的伸张,还是权力的变现?》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华民痛斥陆昭,称他是奸细。
陆小桐因此在学校与人爆发冲突,打伤了十五个同学,其中五人轻伤。
学校电话特地打到了陆昭办公室。
平恩地区民众,也受到了影响,“陆昭被四大家族收买”、“赔偿款将由宗族代发”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各个工棚、巷弄间传播。
四大家族有意平息,可架不住舆情发酵。
他们与陆昭绑在一起,站在民众对立面。
2月13号。
第一批身份登记,四大家族各送了一万人名额上来。
阮家由于群龙无首,由陆昭主持发放登记身份。
2月14号。
身份登记工作稳步推进,在四大家族配合下,联合组开始获得海量地契信息。
他们提供的信息半真半假,肯定存在冒领的。但一半是真的,也足够联合组进行推算了。
何况房子是切实存在的,人也是长嘴巴的。
基于地契的人口统计普查,平恩地区的雾霾正在被驱散。
舆论场没有平息,对于陆昭的攻击一刻都不停息。林家影响的少量媒体,只能算杯水车薪。
陆小桐又打伤了十个同学,因此被暂时请回家休假。
她打来电话,没有埋怨,反而开始邀功。
“昭叔,我厉害吧?”
陆昭夸奖道:“小桐最厉害了。”
陆小桐问道:“那昭叔什么时候回来?”
陆昭回答:“等工作结束,具体什么时候还不确定。”
“好吧,那昭叔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陆小桐经历陈倩的事情之后,明显懂事了很多,没有像以往一样闹腾。
电话挂断。
陆昭继续投身工作。
家人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只会是他想改变现状的动力。
陆家没有人觉得他做错了。
他要解决宗族,要为联邦将来确定邦民身份做出实践,给邦区的土改提供方向。
前进的道路是曲折的,退让与忍耐是为了换取进攻的机会。
收拳是为了更有力的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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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0号。
第一笔赔偿款下发,一共是五万人。
发放第一个月的赔偿,总金额一亿五千五百万。
这个消息没有让平恩地区民众振奋,反而是多了层阴霾。
因为拿到赔偿的都不是工人。
邦民又不是猴子,大部分人都是健全的人类,具备思考能力。
愤怒的情绪在酝酿。
韦家握手楼里,不知多少双眼睛死死瞪着围屋。
围屋内,桌子上摆满了一捆捆的联邦金钞。
韦家分到了两万个名额,对应赔偿款六千两百万。
韦春德拿走了其中的两千万,对一众大小高层说道:“赔偿款都是救命钱,我们也不能多拿。”
“一定要给人家留一半,每个人至少要发一千五百块。”
2月21号,围屋前的广场。
韦家分发赔偿款,工人们大排长龙,工人们满怀期待,希望能拿到族长承诺的赔偿金。
他们也不奢求全款,只要有个一千五百块就足够了。
然而,当第一个人领到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只有薄薄的五张票子。
五百元。
不是三千,也不是韦春德口中的一千五。
那工人愤怒道:“怎么只有五百?!”
打手拿着步枪,恶狠狠道:“扣除这几年的房租滞纳金、卫生费、安保费,给你五百已经是族长开恩了。”
“可是五百也太少了,怎么说也要给一千,不然怎么够生活。”
“爱要不要,不要滚蛋。”
工人还想争执,立马被维持秩序的打手一顿毒打,很快就演变成了群架。
为了制止暴动的工人,韦家的打手们开枪打死了五个人。
枪响的时候,宗族威望也碎了一地。
消息传到陆昭耳中。
他拿出录音笔,交给了堀北涛。
“把这个录音全地区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