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将事情复述了一遍,请教道:“弟子已经派人去拉拢五大家族之外的小家族,也在筹备对实力最强的韦家采取围剿,力求以雷霆手段震慑各方。”
老道士听完,评价道:“你的安排非常妥当,你想问什么?”
陆昭询问道:“弟子的安排可有纰漏,或者完善的地方?”
“有很多,但你不会去做。”
老道士抚须道:“你本可以收下阮家当狗,借用阮家作为跳板,不断去打击其他四大家族。杀一个最强,剩下三个就全服了。”
“你再通过这些家族牵线搭桥,威逼利诱身后的保护伞,配合你的行动。如此下来里应外合,便会形成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
陆昭提出质疑道:“师父您说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我这么干了,岂不是给他人留下把柄?”
“今非昔比,之前这么跟你说是因为你毫无根基,现在你已经成了气候。”
老道士摇头,问道:“你老丈人可有说过要支持你?就算没有,你真出事了他会袖手旁观?”
陆昭抿了抿嘴,无法反驳。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能够收复京都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刘瀚文的保护。或者说刘瀚文给予他这个平台,让他能够将自己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
没有刘瀚文的平台,陆昭依旧可以干好特反支队的工作,但无法达到现在这个高度。
可京都帮又与平恩五大家族不一样。
京都帮说到底就是一个松散的商业黑帮,一切都是围绕经济行为建立的。
比如金融补剂、医美行业、博彩业、歌舞伎街等等。
大家都是谈生意的,并非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京都帮没有保护伞了,想要进行改造非常容易。
宗族势力不一样,五大家族只能毁灭,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也不可能收下当狗。
陆昭想要拉拢利益集团,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比如让水帮不卖水,那就得拿市政工程来抵押,让他们赚到比以前更多的钱。
想要工厂企业配合,就需要允许他们贪墨赔偿款。
想要五大家族老实,就需要让他们在新的体系之下获利。
如此下来实际就是换汤不换药,改革试点的意义荡然无存,最后只会变成分蛋糕。
陆昭不希望变成这样子,只要他还在联合组内,就不会允许事态往这个方向发展。
老道士点明道:“你觉得这样子解决不了联邦的问题,无法起到改革的作用。你把改革当做自己的责任,可其他人却不是这么认为。”
“那是武侯们的责任,你只是一个执行者,何必把自己架起来?力气有多大,就扛多大的担子。”
陆昭微微吐气,一双丹凤眼里只余下坚定不移。
他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
老道士问道:“你记住了什么?”
陆昭回答:“我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担子我也能扛。”
“为师是叫你别扛。”
老道士嘴角露出笑意,并未因为弟子的曲解而感到生气。
因为他是将陆昭作为一个社稷之主来培养的。
既然是社稷之主,那更多就要考虑国家的利害,而非个人的得失。
他固然可以位高权重之后,再考虑国家利好,这样子无疑更轻松。但问题在于一直都以个人利害为主,十几年如一日走下来,最后能转变的过来吗?
就像他现在服用五行丹遭受的负担,他能不能成仙后再来?
那样子就没有负担。
他话音一转道:“不过你也没有做错,说不准你的气魄得入了武侯们的眼。”
陆昭脸上保持沉着,求教道:“弟子只想把工作办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求师父传授治民之道。”
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过往的经验也能总结一个可行的办法,但终归不如请教师父。
老道士不假思索说道:“为师教的方法你不会听,但我可以跟你讲一下皇权与士绅的关系。”
“在古时皇权不下乡,出了县城朝廷法规如纸条,直接统治老百姓的是地主士绅。而每年总会有民乱,其背后少不了地主士绅鼓动。”
“他们明明无法与朝廷抗衡,你知道为什么还敢跟朝廷作对吗?”
陆昭眸光一亮,这就是他所遇到的问题。
邦民是不可能打赢联邦的,他们就算再愚昧,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为什么还敢反抗,而且反抗的特别激烈。陆昭困惑的不是人民群众的斗争意志,而是宗族、群众,百姓三者的关系。
他得弄清楚这些关系,才能够解决问题,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也能更好地应对。
将来若是能去特区,类似的矛盾必然非常多。
这不是救世主与羊群的戏码,邦民本身也是改革的主要阻力之一。
“弟子不知。”
老道士点明道:“因为恐惧,所以才会反抗。反抗不是为了推翻朝廷,而是士绅想让朝廷知道他们的力量。”
“百姓甘愿屈服于宗族,不是宗族对他们好,而是承诺会保护他们。这个保护可能永远不会生效,可能宗族就一直欺压他们,但人们依旧相信宗族的保护。”
“就像拜神求佛一样,永远不会有神佛保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