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面露无语,由衷感叹这些记者胆大包天。
只要有新闻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也算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纸媒为主的时代,各种报刊杂志竭尽全力挖掘新闻。
有时候一张照片就能让一名记者财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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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四号,清晨,八点整。
南铁第一医院门外早已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电视台在直播。
袭击是五个小时前发生的,报纸是早上六点印出来的,舆情是七点被彻底点爆的。
因为拆迁款事关苍梧与邦联区全体工人,面对共同的利益,人们突破了具备政治色彩和各种口号与宣传站在了一起。
在这件事情上,隐隐间已经不存在华夷之别。
工人们不会蠢到觉得企业只敢拿邦民的赔偿款。
亲不亲阶级分,邦民工人是工人,华族工人也是工人。
医院一间独立病房外,门口有两个便衣特反战士看守,他们只携带了一把手枪。
全副武装出现在公共场合是需要审批的,他们的任务是协助调查。
这年头枪械泛滥,但还没到部队士兵随意全副武装出行。
一个个记者排队进入病房,每个人只有十分钟采访时间。
有人给特反战士们塞红包,能够获得更长的采访时间。
起初看守的人还挺乐意赚外快的,后来眼看金额快速积累到数万块,他就识趣收手了。
数额太大他也怕出问题。
房间内,堀北涛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鼻梁上的石膏固定架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你好,我们是《南海晨报》的。”
“你好。”
“堀北先生,请问昨晚刺杀你的是哪家企业派来的?”
“我不知道。”
“关于十万工人被辞退,你有证据吗?方便公开吗?”
“我有证据,但不是十万个,而是上千个工人的求助,我想这种情况不少。”
“有人说你是黑帮少主,你是因为分钱出问题了才举报的。”
“我长辈确实是黑帮,我也确实负责一些事务,但那都是正规的管理工作。如果说我也想分钱,那企业可以走法律程序告我,显然他们没有这么做。”
堀北涛有条不紊地回答记者各种问题,很多问题都挖了坑,稍微回答出问题都能让他陷入劣势。
这也是他的一次机会。
自己每多活一天,舆情就会大一分。
无数工人将会受益,这不局限于平开邦的扶桑人,而是惠及万千工人。
他脑子除了这个已经没有其他事情。
开弓没有回头箭,落子岂能悔此棋?
既然已经选择曝光,那自然要干到底。
而且特反部队蹲守在自己家附近,在最后关头把自己救下来,说明背后有大人物希望自己继续发力。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从早上到傍晚,堀北涛接待了到场的所有记者,不断的复述类同的话术。
一直到晚上六点,堀北涛嗓子已经说冒烟了。
最后一个记者离开,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进来。
双方对视,堀北涛便知道这人是昨晚的黑衣人,但他没有证据。
堀北涛肌肉紧绷,在充满光线的环境下,他几乎不具备逃跑的可能。
遁入阴影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隐蔽。
中年人来到病床旁坐下,放下手中的果篮,语气温和道:“堀北先生不用紧张,我又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堀北涛紧绷的肌肉逐渐舒缓下来。
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杀了自己,那样确实就成为了穷凶极恶的罪犯。
就算他是邦民,联邦法律也会管的。
“我代表一些人来找堀北先生谈一下,你的要求我们可以答应,我们愿意重新聘用平开邦的扶桑人,并且给予一定的赔偿。”
闻言,堀北涛心中意动,但下一刻立马意识到这也是坑。
对方确实会重新聘请那些扶桑工人,也确实会给予补偿,如此来平息舆论场上的风波。
但是舆论平息之后呢?
同时,他也会被暗戳戳的扣上民族主义的帽子,失去华族工人的舆论阵地。
堀北涛摇头道:“我只是曝光一个事实,就算要重新聘请,那也不是来找我商量,而是直接行动。”
中年人眉头一皱,道:“我不是在跟你打太极,这个事情闹起来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现在收手大家还能各自安好。”
堀北涛摇头,他没有进行慷慨激昂的回击,就像面对记者们一样。
可能是自卑,可能是真切感受到自身在企业面前的弱小,也可能是今天说太多话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中年人压低嗓音,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以为有群苍蝇围着嗡嗡叫,就真成了个人物?你和你那群扶桑劳工都没有合法地位,没有人会帮你。”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门口敞开着,一个样貌俊朗的军官站着门口。
他身穿一件迷彩作训服,袖口撩至手肘,肩章中校。
身后跟着曹阳与另一个特反战士。
陆昭走进房间,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语气简短而平静。
“访谈结束,我要进行问话。”
中年人适当的释放三阶超凡者的生命力气息,面带笑容道:“这位同志,我在处理恶意勒索和诽谤企业名誉……”
陆昭打断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清钢集团苍梧工厂的经理……”
中年人依旧是话到一半,再度被陆昭打断:“我不管你是什么经理,现在给我滚出去。”
早在防市的时候接触那些邦区话事人,看到他们对自己低头哈腰的姿态,陆昭就已经明白。
超凡力量很有用,但得在体制内才行。
除非有叶前辈那样的伟力,否则寻常三阶超凡者不如一个实权职务。
三阶超凡者很难打吗?能打得过自己手底下八百个团级建制的超凡战士吗?能打得过联邦吗?
企业经理是哪来的野狗,也能跟他称呼同志,还敢趾高气昂释放超凡气息。
一个没有职务的超凡者,在他面前跟路边的野狗差不多。
面对陆昭如此态度,中年人脸上出现了一丝恼怒。
然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看着中校肩章,想到特反支队支队长的职务,只能微微低下头。
别说是他自己了,就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来到现场,面对一个苍梧城特反部队的中校也得陪笑。
这年头特反部队的权力很大,他们常年处理各种暴力事件,能够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对大部分地方进行搜查封锁。
钢铁工厂又不是生命补剂工厂,特反部队想拿捏辖区内的工厂太简单了。
从南铁区到平开邦、再到附近的平恩邦和平云邦,这总共七百万人的地区都在第九支队的管辖范围内。
也就陆昭不搞权钱交易,否则辖区内上万家企业都要孝敬他。
第九支队的百万公用车就是这么来的。
如今很多人想孝敬,可连第九支队营区大门都进不去。
中年人自然也尝试过,营区大门进不去,电话打不通,托关系也见不到陆昭一面。
他起身微微鞠躬,面露笑容道:“那我就先离开了,您慢慢聊。”
说完,中年人起身离开。
堀北涛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能考公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