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你现在的蓄力与发力是一张弓,那么现在我要求你变成一张弩。尝试的时候你要小心一点,不要把身体弄伤。”
叶槿给陆昭演示了一遍,如何将体操窍门从弓变成弩。
实际与老道士教的差不多,一个活了五百年的神仙,一个登峰造极的开创者,双方给出了一个同样的答案,颇有一种大道同归的感觉。
陆昭没有直接表明自己已经练成。
有时候太过锋芒毕露不是好事,适当的展露天赋是争取资源,过度展露就不好了。
往小了说,也算是给叶前辈一点情绪价值。
没有老师会喜欢一学就会的学生。
这一点陆昭是在老道士身上明白的,之前他都是竭尽全力的想表现自己,想要拜师成功。
但每一次都会被老道士刁难。
随着相处时间渐长,陆昭最近几个月才反应过来。
师父心眼小,但也是一种作为强者的任性。除非真的损害到自身利益,他们才会进行思考与谋划,否则很多时候强者都挺任性的。
就陆昭观察到的老道士、刘瀚文、叶槿都有类似的特征,哪怕是丁守瑾这种四阶也是如此。
一个小时后,陆昭成功蓄力一分钟。
叶槿面色如常,心底却又止不住的泛起惊讶。
能够掌握运气的窍门,自然也能保持蓄力状态,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不受伤。
时刻搬运法门,就像一辆车的发动机保持高速空转,一不小心就会炸缸。
在赤水军校里,新兵连只要到了这个训练项目,无一例外都会因此受伤,每年甚至会有人因此残疾。
细小的经脉受损可以恢复,任督二脉和奇经八脉出问题,大概率是治不好的。
所以第六套军体操没有大范围推广,只在赤水军校内部教学,只有赤水军校有条件与经验保证大部分战士不会把自己练残。
叶槿亲自把关,可以保证陆昭没有后顾之忧。
但实际却是陆昭根本没有受伤。
他展露了超越常人的掌控力,对于炁的搬运细致入微。
明明是第一次上手,却好像练习了无数次,这无疑又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悟性极高,对炁的掌控极强。
前者是学习,后者是身体上的天赋。
叶槿觉得或许能教陆昭更多东西,不再局限于赤水军校的课程,而是将自己的毕生绝学教给他。
七个小时后,陆昭训练结束,一晃神回到了宿舍中。
他身体有些力竭,晃晃悠悠的坐到地上。
本来是想坐床上的,但一想到出了一身汗,身上的t恤都被打湿,就没有坐床上。
陆昭比较爱干净,他不想汗水沾染床单。
叶槿坐在椅子上,等到陆昭气息逐渐平缓,开口问道:“王守正答应我,要在交趾郡搞一个特区,先迁一亿邦民过去,让他们拥有合法地位,你觉得可行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陆昭没办法立马回答。
自己算不算提前知道了未来的政策导向?
联邦的改革方向,倒是与自己一致。
陆昭稍作思考回答道:“您这个问题太笼统,是把一亿邦民迁过去可不可行,还是这个合法地位?”
叶槿问道:“有区别吗?”
“有,一亿邦民从哪里迁很重要。”陆昭回答道:“如果是邦联区,那么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这里距离交趾非常近,工业内迁开始后,一部分邦民也需要新的生存空间。”
“但如果是从其他地方迁移,邦民不一定会为了一个合法身份去交趾郡,强行迁走肯定会产生抵抗。”
叶槿问道:“你觉得会有多少人会自愿去交趾?”
“估计一百个里只有一个。”
陆昭保守猜测,他其实觉得一千个里只有一个。
因为交趾地区沦陷了十年,基建基本上被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蚕食殆尽,一切都需要从头再来。
毒虫猛兽横行,毒烟瘴气不断。
叶槿抿了抿嘴道:“所以收复交趾郡的成本还是要邦民来承担?”
“刘首席跟我说过,任何政策的执行成本都是由百姓承担。”
陆昭双腿盘坐地上,仰着头,嗓音清朗的说道:“但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邦民必须成为收复交趾郡的主力之一,这样子才能真正的恢复他们的合法地位。”
“您说现在的联邦是神州帝国,那么我们的法理就是无数牺牲的华族人。我知道大灾变之初,联合军队死了上百万的外邦军人,但改制之后就只剩下神州军人了。”
“王首席应该也是这么想的,邦民想要站起来,理应是他们自己通过斗争获得的。黄金精神是斗争的精神,而不是依靠施舍而来的。”
叶槿神情一怔,她看着盘坐在地上的青年,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似乎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迁移一亿邦民去重新开发交趾郡,让他们承担收复失地的成本。
邦民的合法地位,应该由他们自己争取。
同样的一件事,两种不同的说法,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叶槿在犹豫与纠结之时,面前的青年却已经找到了答案。
他比自己还相信普通人的力量,对于黄金精神的解释与理解似乎有所不同。
联邦改制并非一夜而成,法理与法统是需要重新树立的。
华族人民并非从一开始就认可华夷之别,而是经过一场又一场的冲突加剧矛盾,又通过华族军队保卫边疆来树立正当性,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如果邦民想要回到合法地位,那同样需要重新塑造合法性。
民族主义和危急存亡都是因为政治目的扯起来的虎皮。
“你真的很不错。”
叶槿伸手抚摸陆昭脑袋,脸上泛起一抹浅笑。
“你要是当时联邦首席,情况或许会比现在好很多。”
面对如此夸奖,陆昭神态自若,没有因此感到自满。
他反而会庆幸,庆幸不是自己。
因为换他上去,很多事情大概率不会改变。
大灾变之前,联邦依旧存在着严重的民族矛盾,匮乏的生存环境会引爆这些矛盾。
公羊首席留下了很多问题,但他解决了最核心的问题,关于联邦存亡问题。
陆昭对于当年那段历史了解比较浅,具体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是亲身经历者,无法作出评判。
叶槿的思想是正确的,但从现实角度出发,华夷之别几乎是必然的。
因为这不单纯是粮食问题,而是因为匮乏的生存环境导致的民族矛盾。
诚然,黄金精神不是种族天赋,邦民也有许多人为联邦牺牲,他们与自己的父亲与大哥没有区别。
但也有人鬼迷心窍,打算趁乱造反。
一旦矛盾爆发,那么解决矛盾的方法是不可控的,只会顺着定下的目标一路冲到底。
陆昭也想过两全其美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