恫羊羊踏进实验室不久。
正在收拾狼藉的桌面,身后缓缓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慢羊羊村长拄着拐杖,正晃悠悠走来。
“村长。”
恫羊羊有些意外,指了指外面,“您是不是走错了?
您的实验室在村子另一边,这里是我的独立实验室哦。”
“没错。”
慢羊羊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恫羊羊,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
恫羊羊更疑惑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什么紧急事情吗?”
“不是。”
慢羊羊走到一张凳子旁,拄着拐杖慢慢坐下。
“恫羊羊。”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我来,是想谈谈关于你自己的事情。”
慢羊羊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各种设备。
“自从古古怪界回来后,你似乎就一直沉迷于研究超能力。
力量是一把双刃剑,孩子。
我看着你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变得更强,我为你感到骄傲,但同时也有些担忧……”
慢羊羊语重心长道,“个体力量的极度强大,往往会带来极度的自信。
这本是好事,但过度自信,很容易演变成心理上的自负膨胀。
到了那时,你可能就会听不进他人的意见建议,而周围的人,出于敬畏或者恐惧,也可能不敢再指出你的错误。”
“我……”
慢羊羊抬起手,阻止了想要开口的恫羊羊。
“可是,你要知道,没有人能永远正确。
如果一个人犯了错却没有人敢于指出来,那他就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
迷失自己,被力量所奴役。
历史上很多羊,都曾走过这样的弯路。”
恫羊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随即转过身,开始动手收拾凌乱的实验台,将焦黑的碎片扫进簸箕里。
“我明白了,村长,谢谢您的提醒。”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老年羊嘛,唠叨一点很正常。
慢羊羊见此不由得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恫羊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是羊村的村长,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长大。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家伙啰嗦,或许可以告诉我。
说不定,我这个老头子,能帮上一点忙。”
听到这话,恫羊羊的手微微一顿。
他思索片刻。
将手中的碎片轻轻放下,在慢羊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神态也变得郑重起来。
恫羊羊抬起头,目光直视慢羊羊,缓缓问道,“村长,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我有一个朋友,他患有一种特殊的精神分裂。
体内同时存在着十多个人格,这些人格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您说……他们会想要吞噬彼此,争夺身体的主导权吗?”
慢羊羊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恫羊羊会问出这样一个奇特的问题。
他沉吟了一会儿,反问道,“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那么,你朋友身体原本的主人格,又是怎么想的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
恫羊羊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们没有主人格!
或者说,主人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主人格,认为自己只是众多分裂出来的人格之一!”
“哦?”
慢羊羊抚摸着长长的白胡子,露出一抹沉思。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话题,按照你的描述,这些人格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恫羊羊点了点头,“是啊,理论上,他们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之分,因此无法吞噬彼此,只能被迫和谐共处。
但是……”
他的话音一转,“如果有一天,因为某种外力或者其他事物产生了变化,打破了这种平衡。
将所有这些原本相安无事的人格,强行放置在一个必须直面彼此的境地……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们之前关系不错,又还能够保持和谐吗?
真的不会产生想要成为唯一的念头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村长,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曾经统治着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后来,这个帝国因为种种原因分崩离析,破碎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国。
这些国家的君主,哪怕他们本人最初并没有吞并天下,可是……
只要其中哪怕仅仅有一个国君,生出了一统江山的念头。
那么为了自保,为了不被他人消灭。
其他的国君就不得不被迫卷入这场竞争之中,没有人能够真正置身事外。”
慢羊羊头上智慧苗晃动,缓缓说道,“这是一个无奈的循环。
按照这个逻辑,这将会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追逐与博弈,除非最终决出一个唯一的胜者。”
恫羊羊沉默了下去,目光低垂。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小羊嬉戏的声音。
慢羊羊看着眼前的孩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恫羊羊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