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见到毛瑟火器后不顾已是深夜，命令秉笔太监王承恩点起大量灯笼照亮乾清宫。
要知道这两年为了节省开支，夜晚除了必要照明外，父皇根本不让多点灯笼。
有了照明后，父皇在他的指点下亲自上手实弹体验了毛瑟火器。
甚至为了验证真伪，还让王承恩也打了几发。
而结果也一目了然，隔着数十步，毛瑟弹药将厚实的殿门打的坑坑洼洼，甚至还有一发直接击穿，嵌入门后的木墙上。
这一幕让父皇大喜过望，不顾矜持手舞足蹈起来。
据母后说，父皇登基后从未如此开怀大笑过。
于是他又将如何遇到孙仙长，以及与孙仙长交谈的细节一一道出。
父皇听后沉默不语，尤其是听到孙仙长与太祖爷交好后，脸色更是难堪。
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说无颜愧对太祖他老人家的基业。
他连忙相劝，一旁的母后也出言相劝，直言得遇与太祖爷交好的神仙，那当是天不亡大明。
父皇在劝解下重新振奋起来，但随之就面临个尴尬的问题。
想从仙长处获得更多武器，需要提供黄金，便是太祖爷他老人家当初也不例外。
可问题是哪里还有黄金？
国库黄金早已空空如也，内库同样没了黄金。
一家人顿时相顾无言。
他本想开口说有办法搞到黄金，但母后却以夜深了让他先回去休息，第二天再行商议。
等到第二天他再进宫拜见时，摆在眼前的是一堆金器。
里面有父皇的佩饰，有母后历年的赏赐，还有一些是内库的金器。
甚至连三弟和大妹也把自己的赏赐拿了出来。
一家人林林总总凑起来大约有近千两（一斤十六两，大约600克）。
父皇说时间太过仓促，若是再多些时日，应该还能再凑上三五千两。
而这次他带过来的黄金有四百两。
老雷三人听后，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有想过崇祯帝窘迫，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窘迫，连几百斤黄金都拿不出来。
甚至为了凑黄金，竟然把金器、佩饰、赏赐乃至嫁妆等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
老雷狐疑的看了一眼老宋，意思是崇祯帝真的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吗？
老宋苦笑着暗自摇头，崇祯帝恐怕真的是这么落魄了。
否则帝王之尊，何至于这么做？
直到这时，三人才明白为什么孙总之前会打算让朱慈烺带物资回去售卖以便获取黄金。
原来是对崇祯帝的身家早有预料。
但老雷依旧还有一丝疑惑，上次朱慈烺不是已经想着要拷问朝臣勋贵的黄金吗？
怎么这次没有再提这一茬？
但他没有出言相问，而是默默的坐在一边。
孙泽随意的翻了翻朱慈烺带过来的黄金。
果然如朱慈烺所说，里面的黄金各式各样。
他随手从其中拿起一个手镯，随口问：“这是谁的？”
朱慈烺老老实实回答：“这是大妹的。”
大妹？
孙泽想了下，原来是被崇祯砍掉一只手臂的长平公主。
按史料来看，现在应该还是个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孙泽将手镯放回远处，淡淡道：“这些金器我先收下了，不过等将来你有了黄金就换回去吧。”
朱慈烺见状焦急的刚想开口，孙泽摆了摆手接着道：
“情况我大致知晓了，你先去那边的客房换衣服。”
“然后带你去看看火器，顺便安排人给你讲解下毛瑟火器技战术。”
于是一行人起身直奔隔壁的水教官基地。
朱慈烺此刻完全没有心思欣赏仙长的庄园，更没有注意到乘坐的摆渡车。
而是一门心思回想着刚才仙长的话语。
仙长刚才定然是从中看出了他和父皇的窘迫，但却没有任何责怪。
而且仙长并未打算据有这些金器首饰，反而是许诺等将来宽裕时，可以拿黄金将这些金器首饰换回去。
可问题是何时才能宽裕呢？
上次偷听三位仙官谈话时，他曾想过学李贼那般拷问大臣勋贵。
可回去之后细想却又觉得不太可行。
这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与各地的大族、豪强、商贾有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勾连。
动其中某一个容易，可势必会惊醒其他人，甚至说不定还会联合起来共同与朝廷作对。
一旦出现这种局面，那将万劫不复。
故而他最终并未在父皇面前表露这个想法，只是先暗暗埋在心里，至少得等到手握足够强的势力后才能动手。
就在朱慈烺沉思间，摆渡车停在一片空阔的场地前。
“这是水教官，负责火器技战术训练讲解，”孙泽介绍道，“这位是朱太子。”
等互相问礼后，水教官没有废话，直接拉着朱慈烺走到靶场。
然后事先安排好的几位军士开始演示毛瑟火器的训练和战术。
这些都是上次押送登陆艇和特种车辆去过大明时空的，不用担心暴露。
朱慈烺看的眼热，十多分钟后忍不住开口要求跟随军士们一起演练。
而孙泽和老雷三人则远远看着。
老雷低声道：“孙总，朱慈烺的时空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在他想来，破船还有三分钉呢。
崇祯再是落魄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断不至于此。
而且以古代大一统王朝的奢侈作风，皇宫里随便扒拉点黄金也不至于就这么点啊。
孙泽笑了笑，随口道：“估计是想打感情牌、悲情牌吧。”
崇祯或许真的很穷，国库、内库可能确实也没多少黄金。
但不至于连几百两（单次携带上限）都没有。
而且正常来说，哪怕真的穷到山穷水尽，为了基本的体面，崇祯完全可以简单熔炼后再带过来。
可偏偏这次带过来的金器很有讲究，各种金器都是原始状态，甚至还有手镯、发钗这种女儿家的贴身私人物品。
明显就是借着这次送黄金的机会打感情牌。
否则按朱慈烺的说法，一家子凑了一千两黄金，不至于首先就拿自家人的私人物品充数。
老雷三人皆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老宋想了想，开口问：“孙总，你觉得这么做是朱慈烺的意思，还是崇祯帝的意思？”
孙泽看了一眼远处，笑着道：“谁的意思都无所谓，起码态度挺端正，关键是看后续表现。”
三人看着靶场上不断摸爬摔打的明末太子，心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