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孙总，你的意思是说让朱慈烺取代崇祯？”
老肖此时也回过味来，“孙总，你是想复刻唐肃宗即位灵武的故事？”
作为搞唐史研究的专家，他立刻就听出孙总话里潜台词，这是打算让朱慈烺模仿唐肃宗李亨。
当初唐肃宗李亨被唐玄宗立为皇太子，后来安禄山率兵南下攻唐，唐玄宗根本抵抗不了，只得率少数皇亲国戚逃离长安。
逃跑前留下太子唐肃宗李亨负责殿后。
而唐肃宗李亨策划马嵬兵变不成后，带两千禁军北上抵达朔方军治所灵武。
然后在灵武被大臣、将领拥戴即皇帝位。
随后率领大军收复西京长安，又收复洛阳。
尽管唐肃宗李亨在收复长安后自蜀中迎回了唐玄宗，但唐玄宗自此只剩下个太上皇的空架子，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具体到朱慈烺这里，有很多地方都和唐肃宗李亨类似。
比如说大明和大唐境遇差不多，都面临外部强大的势力威胁，统治处于风雨飘摇中。
但并未真的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各地依旧还奉京城的皇室为主，都还有大量忠于皇室的兵马。
同时朱慈烺和唐肃宗李亨也有着相同的身份，是昭告天下的皇太子，有着天然的正统继承人身份。
而且更妙的是，因为有唐肃宗即位灵武的例子，朱慈烺效仿并不会太过受到阻碍。
非要说不同之处，唐玄宗是主动甩锅后跑路，而崇祯则扭扭捏捏不肯南迁。
但这只是小节，只要能稳住局势，并不会影响朱慈烺的继位后的威信。
老肖越想越觉得可行，既然从历史来看，崇祯是真的靠不住，那不如干脆点换人。
一旁的老雷急忙道：“孙总，这能行吗？会不会反而加剧明末不安的局面？”
他不懂历史典故里弯弯绕绕，但听到老宋和老肖的话后，他也马上就懂了。
孙总的意思是让朱慈烺这位新穿越者取代崇祯帝。
可此时的明末时空能经得起折腾吗？
万一崇祯父子刀兵相向，让局势更加恶化，反倒提前崩溃了呢？
老肖哈哈大笑，“雷部长，你就别担心了，孙总又不是让朱慈烺回去就干掉崇祯。”
“也不一定非要学唐肃宗即位灵武，”老宋想了想道，“我猜孙总也没这个意思。”
孙泽微微颔首。
经过刚才与朱慈烺的交流，他的确有让朱慈烺取代崇祯的想法。
但并不是说鼓励朱慈烺学李二来个玄武门对掏，或者学唐肃宗即位灵武。
因为崇祯生性敏感多疑，要是朱慈烺搞兵变怕是真的会招惹风波，完全没那个必要。
故而他打算让朱慈烺掌握一些权力，比如说训练毛瑟火器兵。
从历史来看，距离李自成攻破京师还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朱慈烺只要在这一年里训练、掌握足够多的火器兵，同时稳住局面与人心。
等消灭或招安李自成，打跑皇太极后，威望会自然而然提升。
到时候不管是崇祯禅位还是被架空都只取决于朱慈烺的个人意愿，没有必要现在就夺取皇位。
至于崇祯会不会放权给朱慈烺，这一点孙泽并不担心。
虽然崇祯多疑且优柔寡断，但勤勉却是不能否认的，同时大明形势已经不容他再犹豫。
此刻的崇祯犹如溺水者，只恨没有稻草可抓，哪里有拒绝援助的道理？
况且还是放权给自己的太子，阻碍就更小了。
老雷迟疑片刻后开口道：“朱慈烺或者崇祯，有值得信赖的人吗？”
他现在基本理解了孙总的意图，自己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可朱慈烺的情况和其他穿越者有很大不同。
宋仁宗作为北宋官家，威望很高，手底下重臣环绕，对于朝政有十足的把控力。
明太祖就更不用提，亲自领兵四处征战打下大明的江山基业。
蜀后主虽然是小孩，但刘备、诸葛亮等可是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即便是易安居士李清照，其背后的赵煦、章惇等也是北宋难得的有为君臣。
而李承乾也不用多说，李世民的赫赫威名谁也不知？
这些穿越者所在时空都有一个共同点，统治集团不仅个人能力强，能够全面控制局势，而且各自所处的环境也相对从容、宽裕。
不管是编练火器新军也好，还是进行新政改革也罢，都有充足的腾挪空间。
但明末时空却大为不同，崇祯十几年折腾下来，大明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老宋此前闲聊时曾说过，明末练兵得拨付银两，调兵得拨付银两，出征得拨付银两，交战得拨付银两。
交战完后哪怕失败了也得拨付银两，而要是取胜那就得拨付更多的银两。
有这些弊端，再多的银两也禁不住糟蹋。
因而崇祯只得加大税赋征缴力度，甚至专门加征辽饷、平匪饷等，进一步恶化了本就不堪重负的经济，导致各地活不下去的流民歧义不断。
同时因为鞑清多次侵扰乃至围困京师，李自成等又在地方上作乱，明军里也多有借剿乱四处劫掠之举。
多相叠加下，崇祯和大明朝廷威望大损。
这种局面下，如何找到忠心的人手进行训练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没有靠得住的人马，朱慈烺拿了武器也是空谈。
明史专家老宋摇头笑着道：“别看大明危如累卵，但忠臣良将还是不少的。”
从历史下游角度来看，武将中孙传庭、秦良玉此时等手中重兵，而且对大明忠贞不二。
周遇吉、黄得功等地方将领也忠诚可靠，为大明尽忠战死。
而骄纵不听调遣的左良玉此刻也还算忠心，手中的兵马也多。
即便是后来投降的吴三桂，此刻也是大明难得的忠诚且有能力的武将，历史上勤王有功，被崇祯亲自接见并赐下尚方宝剑。
甚至崇祯17年三月时，还领大军入关西进准备守卫京畿。
若非京师城破崇祯自杀让吴三桂失去倚靠，后来还会不会投降鞑清还两说，至少不会投降的那么快。
哪怕是被历史唾弃的东林党里面，史可法、‘水太凉’钱谦益等，也是忠诚的。
至于大臣勋贵中，同样有不少的忠贞之士。
文臣里内阁大学士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左副都御史施邦曜、大理寺卿凌义渠、太常寺卿吴麟征等。
勋贵里新乐侯刘文炳及其弟都督刘文耀、彰武侯杨崇善、惠安侯张庆臻、东宫侍卫周镜、驸马都尉巩永固、宣城伯卫时春等。
这些人城破之时或是战死，或是全家殉国，算是全了崇祯帝君臣之礼。
除了忠臣良将，还有锦衣卫和太监。
虽然由于激烈的党争，崇祯朝的锦衣卫已经不复之前的威势。
可城破之时，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指挥佥事等率部抵抗，大批的锦衣卫千户、百户和下层的锦衣卫依旧为皇家留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太监们更是拿着火铳帮崇祯抵抗到了最后一刻，无非是从未练过火铳，实在无能为力罢了。
一旁的老肖补充道：“我觉得崇祯不仅会支持编练毛瑟火器兵，说不定他自己还会亲自上手呢。”
崇祯帝固然有着诸多的毛病，但骨子里依然流淌着明太祖血脉基因。
哪怕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也没有学着历史上末代皇帝跪地投降，而是选择了自缢。
为明太祖的大明江山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的句号，也给他自己和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否则若是学当初北宋的宋徽宗，那真是要遗臭万年咯。
“既然有这么多人手，先编练一支几千人的火器军应该足够了。”老雷笑着道，“孙总，那我是不是安排工厂那边赶制一批武器？”
孙泽笑着点了点头，转而说起接下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