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的声音猛地拔高,透出纯粹的惊讶。屏幕上,他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凝固,随即瞪大了双眼,眉尖微蹙,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捕捉到他声音里那份真实的错愕,菲力克斯心中了然,看来基拉对此毫不知情。他目光落在前方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我也是几小时前阿斯兰请假时才知道的。”
基拉脸上的惊诧缓缓褪去,他沉吟片刻,眼神中流露出关切道。
“哥,我觉得这事还是该告诉我妈一声。如果她有空闲,或许可以去奥布照顾卡嘉丽几天。”
“不用劳烦小姨了。”菲力克斯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但笃定道。“阿斯兰回去后,必定会通知他父母。到时候,蕾诺亚阿姨肯定会从PLANT赶来亲自照顾卡嘉丽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卡嘉丽现在最需要的,是婆婆的关怀。”
“你说得对。”基拉点点头,面容舒展了些,认同菲力克斯的判断。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着光,语气带着一丝坚持道。
“不过,我觉得还是知会我妈一声比较好。毕竟她是卡嘉丽的小姨,于情于理,也该知道这个喜讯。”
基拉的话音落下,菲力克斯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言。他平静地朝基拉轻轻颔首,算是接受了对方的决定。
菲力克斯正欲开口,想再与基拉深入谈谈,腕间的通讯器倏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目光扫过闪烁的信号源,菲力克斯脸上的那份随和瞬间敛去,犹如潮水退去露出坚硬的礁岩。他挺直脊背,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声音也透出公事公办的冷冽道。
“什么事?”
通讯那头立刻传来奥克利洪亮却透着恭敬的声音。
“委员长,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菲力克斯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道。
“直说重点,不必绕弯子。”
“是!”奥克利的声音斩钉截铁,随即清晰禀报。“我们刚刚接收到一则特殊的通讯请求。对方的核心诉求是:请求扎夫特协助其完成独立解放运动。”
“独立解放运动?”菲力克斯眉峰微蹙,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中掠过一丝疑虑。他紧接着追问。“请求方来自哪里?”
“中东地区!”奥克利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中东……”这个词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菲力克斯的眉头彻底拧紧,下颌线条也变得僵硬起来。一股强烈的抗拒感在他心底蔓延。
那个穆斯林会议组织盘踞的区域,宗教狂热根深蒂固,所谓的“圣徒”层出不穷,自杀袭击、隐蔽偷袭如同家常便饭,平民与武装分子混杂难辨……
与这样的地方扯上关系,麻烦远大于收益。几乎是本能地,菲力克斯内心深处已经响起了拒绝的声音。
“委员长,我们是否答应他们的请求?”
通讯频道里沉寂了片刻,奥克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菲力克斯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操纵杆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短暂的沉吟后,他低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通讯。
“是不是世俗派希望我们帮助他们完成独立解放运动?”
“是的!”奥克利的回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笃定的回答让菲力克斯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他斩钉截铁地下令。
“回绝他们。就说我们目前的重心在大西洋联邦的战事上,实在无法分兵协助他们的独立解放运动。”
“是!”
奥克利的声音干脆利落,随即通讯断开。
屏幕上闪烁的通讯结束信号映在菲力克斯深邃的眼眸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道。
“哼,我才不去招惹中东那些被宗教狂热洗了脑的‘圣徒’!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神经病,根本无法沟通!”
指尖在操纵面板上划过,他重新握紧操纵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浩瀚的战场星图。引擎低吼,永恒创世高达再次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坚定地驶入巡查航线。
…………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监控屏幕的幽蓝光线,直布罗陀基地行政办公楼内,奥克利上校盯着刚刚熄灭的通讯指示灯,短暂的沉默在狭小的指挥室中弥漫。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果断地划过控制面板,重新接通了那个来自遥远地区的通讯。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画面亮起。对面是一位身着考究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即使在失真的信号下,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深刻的焦虑与疲惫。他身后的背景隐约晃动,背景音里夹杂着断续的警报声,衬得他此刻的处境更加紧迫。
“抱歉,朋友,”奥克利沉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明显的歉意,他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桌面,“局势想必你也清楚。扎夫特目前所有的力量,都被牢牢钉死在对大西洋联邦的战线上。每一个作战单位,每一艘战舰,都已投入极限运转。我们……实在无法抽调出任何额外的力量来支援你们。”
奥克利的话语在通讯频道中清晰地响起:
“很抱歉,目前我们扎夫特的全部精力都在对大西洋联邦的战争上,没有办法分出精力帮助你们。”
画面中的男子身体瞬间绷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绝望: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哪怕是象征性的支援,一支小队也好!”
奥克利迎上对方近乎哀求的目光,那目光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心头。他清楚地看到男子眼中闪烁的急切与恐惧。他缓缓地、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下颌线条紧绷,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却坚定的意味。
“是的,”他斩钉截铁地重复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前的战局如同悬崖边的舞蹈,容不得半点分神。很遗憾,我们确实无法分出精力帮助你们。”
男子的表情瞬间垮塌,绝望像潮水般涌上脸庞道。
“先生,您不明白!他们……那些狂热者,正挥舞着‘异教徒’的屠刀!不分昼夜地进攻,屠杀我们的平民,焚毁我们的家园……前线每一天都在失守,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我们真的……真的顶不住了!求求您,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一支小队,一点点的支援,就能给挣扎的人们带来希望!看在同为人道的份上,恳请你们务必分出哪怕是一点点的兵力援助我们!”
男子嘶哑而饱含血泪的恳求,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奥克利的心鼓上。他隐藏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一丝真切的动容在他坚毅的眼底划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那是对苦难者最本能的悲悯。然而,冰冷的现实如同铁壁合围。调动军队?那是最高评议会以及委员长才能决定的天秤,他一个指挥官,根本无法撬动分毫。
他强迫自己迎上男子绝望的视线,眼神深处那抹涟漪被更深的无奈和坚定的职责所取代。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我很抱歉。由衷地感到抱歉。但关于动兵之事,决定权不在我手中。对于你们正在承受的苦难……”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我无能为力。”
话音未落,奥克利的手指已经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决然,用力按下了通讯终止键。屏幕上跳动的身影瞬间化为一片冰冷的电子雪花,随后暗淡下去,连同那绝望的恳求和遥远的硝烟一同被切断。
办公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奥克利维持着僵硬的坐姿,目光定定地落在熄灭的屏幕上,仿佛还能看见那男子最后绝望的眼神。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
“很抱歉了……”
声音低沉,消散在寂静的空间里,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的忏言。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将那份沉重的无力感甩开,随即挺直脊背,手指重新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起来,目光聚焦在面前的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