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的宴会总是大同小异。
人们装作亲密坦然的样子交谈,展示着自己的地位,炫耀着自己的财富,极力想要掩藏自己高人一等的骄傲却又不约而同地泄露出一丝拙劣的虚伪,以便于他人可以按照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吹捧。
不过斯图亚特人的天性不如洛恩斯那般浪漫自由、热烈奔放,正如他们的历任君主一般在画像上留下的永远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以至于即便是轻松的宴会上也弥漫着深深的凝重,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打破平静水面的那一枚石子。
三王子威廉·斯图亚特便在这样的氛围下走入宴会厅,宴会厅内相互交错的目光都纷纷转而投向他,交谈声为之一静。
能够在这种私人晚宴受邀出席的自然不会是完全的敌人,而此刻斯图亚特上下的所有人都明白,威廉如果想要与大王子竞争王位,就不得不寻求自己这些王国重要人士的支持,因此比起谄媚与讨好,他们传递的视线中更多的是矜持与审视。
威廉毫不在意这些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他向宴会厅并未开放的二层投去不易察觉地一瞥,随即走上主台致辞。
楼上接收到他眼色的维恩静默无言,将底下几个核心人物的脸与自己搜集而来的资料一一对应。
不多时,拉斐尔走了进来。
“怎么样,你想好要从谁下手了没有?”他很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难以掩饰眼中的忧虑不安。停顿片刻,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唯恐被房间里不存在的第三人听见一般。“维恩,你真的有把握吗?”
“放轻松,别那么鬼鬼祟祟显得我们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维恩说,“不如我们就从那位穿着黑色长礼裙的玛佩尔女伯爵开始接触吧,作为斯图亚特内政大臣的夫人,她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的。”
斯图亚特王国于一年前通过了在没有男性继承人的情形下女性也可以继承直系亲属爵位与领地的法案,这一点反倒走在了洛恩斯王国的前面,那位女伯爵便是这项法案通过后的第一个受益者。
“那么,我要怎么做,邀请她上来?”
“首先,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拉斐尔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岔开了话题,但他还是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道:“我们有技术,有渠道,有隐蔽性。”
“不错,而且我们还有钱,有人,有靠山。”维恩补充道,“所以我们其实没有失败的可能,无论如何我们的计划都会推行下去,并且带来预期方向的结果。所以是我们挑选合作伙伴,而不是被别人来挑选,告诉她,如果不在这时加入我们的计划,等一切步入正轨再想上船就晚了。拿出你当年在清溪学园的傲气,不要被人看穿了你的底牌。”
“玛佩尔女伯爵确实喜欢投资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拉斐尔若有所思,“不过我们既然已经这么有优势了,她还能带来什么呢?”
“当然是她作为内政大臣的丈夫。”
维恩目送他下楼,与那位约有四十岁风韵犹存的夫人顺利攀谈起来。
然后他又将视线转移到宴会厅后方一名拿着手帕不停擦着额头上虚汗的中年人身上。这名中年人身形微胖,系着粉色的领结,右手举着酒杯,食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一枚鹅卵石般大小的宝石,外型很是浮夸。
不多时,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离开了宴会厅。维恩也适时绕道从另一个出口拾阶而下,不远不近地缀在其身后。
“爵士。”
后花园,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贵妇人远远见到男人的身影走近,立即如乳燕投林般飞入对方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