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名沉默寡言的佣人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位于公馆的会议室。
华丽的会议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烛台散发着摇曳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除了坐在首位的伊莎贝拉之外,还有七名身穿贵族服饰的男子。
其中六人神色拘谨,那是血族的男爵。
而站在伊莎贝拉左手边的,是一个留着凌乱卷发、眼窝深陷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沾染着不知名暗红色污渍的燕尾服,领结歪歪扭扭,眼神中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狂热与癫狂……
血族侯爵,也是臭名昭著的“血医”,米哈伊。
而在长桌的另一侧,颂莉娅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羽毛笔。
看到米尔进来,她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像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热情地向米尔招了招手。
米尔刚一踏入房间,身后的乌塔身体猛地一僵。
即使隔着厚厚的斗篷,米尔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滔天的恨意与杀气。
她的脸转向米哈伊的方向,兜帽下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曾经的噩梦——波佩斯库司铎。
那个将她和姐姐推入地狱的恶魔,竟然真的就是眼前这个血族!
愤怒让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但因为被米尔的灵魂契约死死控制,她无法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只能微微颤抖……
“米尔阁下,辛苦您了。”
伊莎贝拉站起身,优雅地提起裙摆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
“实在抱歉……城内的餐厅被查封了,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将会议地点选在这里。”
米尔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略显疲惫的脸,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在哪都一样。”
“米尔阁下,您应该多穿一些……最近天气还有些冷,尤其是晚上的风很硬。”
伊莎贝拉走上前,自然地帮米尔解开斗篷的系带,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可要注意,千万别着凉了。”
米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倒也习惯了:
“没关系,我不冷。”
“就算你真的不冷……我也会担心的。”
伊莎贝拉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似乎真的倒映着米尔的身影,深情得让人不敢直视。
“噗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颂莉娅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语气揶揄:
“哎呀呀,伊莎贝拉殿下,似乎比莉莉丝夫人还温柔呢?”
看见伊莎贝拉对米尔如此关心,甚至亲手为他宽衣,坐在一旁的米哈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高贵的血族公主永远都是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存在,何曾对任何雄性露出过如此温柔的一面?
甚至她在她的哥哥——血族大公采佩什面前,都从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笑容……
嫉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有些扭曲。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米尔,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没想到啊!竟然真的是圣城的大英雄?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呢!”
他仿佛瞬间就忘了,伊莎贝拉还在现场,展现出了单线程大脑的特点。
米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计较这只疯狗的狂吠。
他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前,理所应当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个举动更是彻底激怒了米哈伊。
“让一个教会的人,来主持我们的救援行动会议?”
米哈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指着米尔的鼻子骂道:
“简直是滑稽!说不定那餐厅就是被他举报的!这种满身圣光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闭嘴。”
伊莎贝拉的声音骤然变冷,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女子只是众人的幻觉。
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米哈伊,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
“米哈伊,你要是再敢对米尔阁下不敬,我现在就处决你!”
米哈伊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看着伊莎贝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缩着脖子坐了回去,唯唯诺诺地说道:
“抱歉……公主殿下,是我僭越了。”
但他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依旧在米尔身上游移。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米尔身后的那个黑袍人身上。
那种熟悉的魔力波动,那种独特的身体构造……
“等一下!”
米哈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乌塔惊叫道:
“No.142?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乌塔的瞬间,米哈伊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中闪烁着狂热……
乌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米哈伊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米尔淡淡地回道:“她是我带来的人。”
“这不可能……”
米哈伊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走到乌塔面前,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按理来说……如果巫妖在海岛上的计划成功,教会第三厅的‘殉道骑士’,应该全部被转化‘堕天骑士’了才对?可巫妖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啊!”
他凑近了一些,贪婪地嗅着乌塔身上的气息,眼神狂热:
“虽然巫妖的计划失败了,但No.142确实已经被转化了……完美的暗属性魔力,没有丝毫排异反应……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米尔,语气中充满了质问:
“为什么会到你手里?”
米尔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被教会俘获,是我要过来的。”
“哦?”
米哈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教会竟然允许你,将一个不死化的骑士留在身边?呵……呵呵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简直太荒谬了!教会那群老顽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伊莎贝拉眉头微皱:“米哈伊……我只警告你一次,不要让我生气。”
“抱歉!对不起……公主殿下,我的意思是……”
米哈伊立刻收敛了笑容,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到米尔面前,指着乌塔说道:
“唯一的‘堕天骑士’,这是我的辛苦杰作!是我毕生心血的结晶!米尔阁下,您开个价吧?多少钱我都买!”
米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卖。”
“啊?你在逗我吗?”
米哈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她在你手里,能发挥什么作用?充其量就是个护卫!你知道我在她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吗?你知道为了完成这个作品,我牺牲了多少实验体吗?”
“够了!米哈伊……”伊莎贝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但此时的米哈伊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状态,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指着米尔,唾沫横飞地咆哮道:
“不!别开玩笑了!公主殿下,您清醒一点吧!这家伙杀了伊波恩!抓了魔虫亲王!破坏了巫妖的计划!解开了古岛的封印!还害得您被关在那种地方,被折磨了两个月!”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将米尔撕碎: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教会走狗!是我们的死敌!现在您告诉我,他是我们的人?还要听他的指挥?哈!您干脆说他就是神子降临好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米哈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只见伊莎贝拉忽然抬手,一道血翼一闪而过……
而米哈伊半边肩膀的骨头,却瞬间粉碎,整个肩胛骨都塌陷了下去。
米哈伊痛得浑身抽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闭嘴。”伊莎贝拉冷冷下令道。
米哈伊忍着剧痛,硬是把惨叫声咽了回去。
几位血族男爵吓得脸色惨白,赶忙上前搀扶米哈伊,跪在地上替他求情: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米哈伊大人也是一时犯迷糊……”
颂莉娅坐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拍着手,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歌剧:
“精彩!真精彩!不愧是血族的公主殿下,一面优雅温柔,一面高冷威严……”
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伊莎贝拉和米哈伊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停留在痛哭流涕的米哈伊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对不同的人,也有完全不同的态度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伊莎贝拉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转头看向颂莉娅,眼神淡漠:
“是吗?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有温柔的一面。”
语气悠闲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搭配的糕点。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米哈伊,声音冰冷刺骨:
“我下次出手,便是除名。记住你的身份,米哈伊。”
伊莎贝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米尔放在桌上的手,掌心微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抱歉……米尔阁下。”
她看着米尔的眼睛,语气重新变得诚恳而歉疚:
“是我的疏忽,管教无方,让您看笑话了。请您不要介意。”
米哈伊被手下搀扶着坐回椅子上,满脸委屈而绝望。
他看了看高高在上、对自己冷酷无情的伊莎贝拉,又看了看被伊莎贝拉握着手、一脸淡然的米尔。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心如刀绞,表情扭曲得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在雨中的落魄野狗,可怜又可恨。
平息了这场闹剧后,会议室内的气氛终于回归了正轨。
米尔抽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开始了他的行动计划安排:
“关于露西的营救,我们不能在城内动手,风险太大。我已经利用职权,申请将露西秘密押运转移至城外的静谧堡垒……”
烛光摇曳,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伊莎贝拉,你装作不知情,负责带人袭击露西原本关押的地点;颂莉娅,你加入押送的队伍,负责放人;”
说到这里,米尔疑惑地看向了众人:
“最后,派你们的主力,在押运的路上埋伏……主力呢?你们这边怎么安排的?”
米哈伊带着怨毒的眼神,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