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乌塔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通过了试炼的人,离开前眼神中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充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直到那个晚上。
麦芽姐姐被波佩斯库司铎叫去,说是要让她帮忙整理伊波恩大主教的文件,这本是一份只有最虔诚者才能获得的殊荣。
然而深夜时分,麦芽跌跌撞撞地冲回房间,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刚刚从地狱的边缘逃回来。
“乌塔……恶魔……这里真的有恶魔!”
她冲到床边,死死抓着乌塔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乌塔的皮肉里,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恐与崩溃:
“不是别人……是主教大人!还有波佩斯库司铎!”
乌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皱起眉头,红色布条下的魔眼转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起了伊波恩之前的警告……
“姐姐,你在说什么?”乌塔的声音有些发紧,“主教大人怎么可能是恶魔?”
“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
麦芽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个密室……根本没有什么升格仪式!他们在用黑魔法!地上全是血……全是死去同伴的血!波佩斯库司铎……他的牙齿……他在喝血!他是吸血鬼!而主教大人……他在和深渊里的东西说话!”
她颤抖着捧起乌塔的脸,眼神疯狂而绝望:
“那个‘最终试炼’根本不是升格,他们想把深渊的封印物塞进我们身体里,让我们堕落成怪物带走!我们要逃!乌塔,快逃!这里是屠宰场!”
看着姐姐这副疯癫的样子,乌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恶魔的寄生……蛊惑人心……编造谣言……
一切都和主教大人几天前在集会上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恶魔真的来了。而且,它选择了麦芽姐姐。
“姐姐,你被恶魔控制了。”
乌塔猛地反手拉住了麦芽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紫色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信任,而是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主教大人是圣城的英雄,是拯救了世界的圣徒,怎么可能是黑魔法师?你太累了,是那些深渊的低语让你产生了幻觉。”
“乌塔!你相信我!我没有疯!我亲眼看见的!”麦芽拼命摇头,试图唤醒妹妹。
“够了!别再说了!”
乌塔后退一步,甩开了麦芽的手,厉声打断了她,“如果你现在去向司铎忏悔,神或许还会宽恕你。但如果你继续污蔑主教大人……”
“来不及了!乌塔!你怎么就不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铠甲碰撞的声响。
“砰!”
厚重的石门被暴力撞开,几名身穿黑甲、戴着面具的执事冲了进来,他们动作粗暴,不由分说地将麦芽按倒在地。
随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波佩斯库司铎依旧穿着那身洁白无瑕的圣袍,手里拿着一本圣典,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悲天悯人的叹息。
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麦芽,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乌塔,轻轻摇了摇头:
“唉……No.141,我本以为你的意志足够坚定,没想到……恶魔还是选择了你作为宿主。”
“放开我!你们这群骗子!恶魔!”
麦芽拼命挣扎,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绝望地看向乌塔,嘶声力竭地喊道:
“乌塔!快跑啊!别信他们!”
波佩斯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走到乌塔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可怜的孩子,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感觉一定很痛吧?但你要记住,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你的姐姐了,只是一具被恶魔占据的躯壳……我们会尽力救她。”
乌塔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看着姐姐被执事们拖走,看着姐姐那双充满了泪水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那一刻,她选择了相信教会,相信那个所谓的“真理”。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在麦芽的哭喊声中重重关上,将所有的真相隔绝在黑暗之外。
姐姐真的被恶魔寄生了……
她竟然变成了这副疯癫的样子。
……
第二天,地下堡垒的最深处,巨大的炼金广场上。
数千根白色蜡烛如星光散落,将周围照得通亮,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法阵,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
四周的铜柱上燃烧着苍白的魔法火焰,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所有幸存的四百多名“殉道骑士”,身穿整洁的白色圣袍,脸上戴着遮蔽面容的银质面具,手持各式各样的附魔武器,如同雕塑般整齐地列队在广场周围。
死寂的空气中,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盔甲摩擦的轻响。
而在广场中央那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大炼金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粗大的锁链死死捆住。
麦芽乱糟糟的短发遮住了脸庞,显得无比孤立无援。
“孩子们。”
伊波恩身披猩红色的华丽大氅,高坐在俯瞰广场的观礼台上,他的声音洪亮而冷漠,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恶魔已经现形,它就潜伏在你们昔日同伴的躯壳里。今天,我们将进行一场神圣的驱魔仪式。”
乌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虽然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红布,但眼眶中植入的那对魔法水晶眼球,正在疯狂转动;
她在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巨大的镰刀长柄,呼吸急促不安。
心中那个微弱的声音在不断祈祷……
只要驱除了恶魔……只要把那个坏东西赶走,姐姐就会回来的……一定会的,就像以前每一次生病一样,熬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