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乌塔,别看……”
麦芽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那是他在接受神的考验……他只是……只是去神座那里享福了。”
那是她们第一次直面死亡。
也是从那天起,乌塔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被神选中的地方,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像呼吸一样平常的日常。
而那碗黑色的汤药,成了她们每天活下去的唯一指望,也是最大的恐惧。
伊波恩告诉众人,这里是天使的摇篮,当她们获得了神明的认可,便可以成为天使,离开这个地方。
……
地下的岁月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那口巨大的铜钟,每隔几个小时便会敲响一次,宣告着新的折磨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们二人也逐渐长大。
原本拥挤的地下室变得越来越空旷,又陆陆续续来了新的孩子……
那些没能熬过魔药筛选的孩子,据说将被接引去往天堂。
而活下来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异变。
有的皮肤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有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紫色,还有的长出了多余的手指。
但即便如此,教会的规矩依然严苛得令人窒息。
每天清晨,铜钟敲响的第一声,所有孩子必须立刻起床,跪在满是污泥的地上,面向那个画在墙上的巨大圣纹,进行长达一小时的晨祷。
“赞美吾主,赐我苦难。”
“苦难是金,试炼是银。”
稚嫩的童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
麦芽总是跪得笔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是这群孩子里最好听的;
每当她领唱圣歌时,连那些冷酷的执事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乌塔,大声点。”
麦芽偷偷捏了捏乌塔的手心,眼神里带着鼓励。
“只要我们唱得够虔诚,神一定会听到的。也许明天……就能成为天使。”
“嗯……麦芽姐姐唱歌好听,肯定能先变成天使!”
“哈哈!我要是真的变成了天使,也会留下来保护你的!”
乌塔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尽管她的嗓子因为喝了太多的魔药而变得沙哑,但她依然拼命地张大嘴巴,唱着那些赞美痛苦的诗句。
然而,神没有来。
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恶魔。
当伊波恩逐渐发现,魔药并不能达成他的预期,于是他找来了一个帮手……
那个男人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有着一双暗红色的眸子,眼窝凹陷,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圣典。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文尔雅,甚至比大主教还要像一位神职人员。
“介绍一下,这位是波佩斯库司铎。”
伊波恩的声音依旧洪亮,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耐烦。
“从今天起,他将负责你们的‘升格’仪式。单纯的魔药已经无法满足你们的进化需求了,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波佩斯库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孩子们,不要害怕。肉体只是灵魂的牢笼,我会帮你们打开这扇门,让光照进来。”
那天下午,第一批孩子被带进了那个被称为“圣堂”的手术室。
那里是整个地下室唯一干净的地方,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亮得刺眼的琉璃灯。
乌塔和麦芽作为第二批次的实验体,被安排在旁边“观摩”。
“这是一种荣耀。”
波佩斯库一边戴上洁白的手套,一边轻声说道。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个叫汤姆的男孩。他被皮带死死地固定住,嘴里塞着一块软木。
“我们要为他植入独角兽的腿骨,这将赋予他神圣的速度。”
波佩斯库拿起一把银色的手术刀,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
没有麻醉。
没有任何预警。
锋利的刀刃直接切开了汤姆的小腿。
“唔——!!!”
沉闷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软木堵在喉咙里,汤姆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浑身的青筋暴起,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波佩斯库洁白的圣袍上。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改变。
“忍耐,孩子。”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痛吗?那是凡人的肉体在抗拒神性。当痛苦达到极致时,你就能听到天使的歌声了。”
而负责管理众人的执事,手里拿着指挥棒,站到众人面前……
孩子们双手合十,开始咏唱晨祷时的圣歌。
圣洁的歌声悠扬回荡在房间内,盖过了男孩痛苦的呜咽,只剩下扭曲狰狞的脸庞。
波佩斯库熟练地剔除原本的骨头,将那根散发着荧光的独角兽骨塞进了血肉模糊的伤口里。
接着,他拿起一根刻满铭文的银针,开始在骨头上雕刻。
每一次下针,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汤姆绝望的呜咽。
乌塔吓傻了。
她死死地抓着麦芽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了麦芽的肉里。
“别看……乌塔,闭上眼睛……”
麦芽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却强迫自己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台。
“我们要看着……我们要记住这种痛。这是为了神……这是为了神……”
她像是在催眠自己,又像是在拼命寻找一个能让自己不崩溃的理由。
手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汤姆被推出来时,他已经昏死过去,那条腿变得畸形而肿胀,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而波佩斯库只是摘下手套,优雅地擦了擦溅在眼镜上的一滴血珠。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乌塔至今都会做噩梦的动作。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去了沾在指尖的一抹鲜血,喉结滚动,露出了一瞬间陶醉而贪婪的神情。
“下一个。”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是死神的宣判。
从那天起,手术成了日常。
每天都有孩子被推进去,有的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有的身体无法承受排异反应,直接在惨叫中化作一团光雾消散。
而手术进行时,齐声合唱赞美诗也成了惯例。
撕心裂肺的哀嚎与骨肉分离的脆响,被稚嫩的童声掩盖;
而在神圣的歌谣下,那血腥的手术仿佛也多了几分伟大。
“神爱世人,如父爱子……”
“血肉苦弱,圣灵永生……”
麦芽依然是领唱。
她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满了绷带——那是前几天她接受“狮鹫心脏移植”留下的伤口。
每当手术室里的惨叫声拔高一度,众人的歌声也会随之拔高一度,仿佛是地狱与天堂的拉扯……
乌塔站在她身后,看着麦芽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她不懂什么是神爱世人。
她只知道,如果不好好唱歌,下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可能就是自己。
但在这个充满了圣歌与鲜血的地下室里,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