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将近三个星期的漂流,船队终于到达了距离前线最近的港口——菲乌梅港。
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已经开春了,众人如获新生般,喜极而泣。
作为骑兵之国,潘诺斯特里亚还能看到些游牧民族的影子……
晨雾刚从内海的浪尖上褪去,菲乌梅港的石板路上,便已浸满了潮气;
潘诺斯特里亚的彩旗,在港口塔楼的旗杆上猎猎作响;港口边全是高大的木架,缀满一根根黑色的锁链……
喧闹声灌入双耳,几辆两轮牛车停在栈桥边,车夫们裹着羊皮袄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满天飞。
各军将领都给下属发了钱,准备先休整一晚,次日赶赴王都。
下船之后,米尔的第一件事,便是带上那枚血红水晶的戒指,来到僻静的栈桥尽头,怒喝着质问道:
“扎努!你人跑哪去了?”
“嗯……”
对面终于有了回应,传来一阵绵长的声音,似乎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我伟大的尊主,虽然我不在岛上,但您的行动……我都尽有所闻,请原谅,我很难对您的表现,做出合适的评价。”
“我是让你来评价我的吗?为什么巫妖和暗精灵,到现在都不清楚我的身份?”
“抱歉,出于对您的保护,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您就是神子……虽然已经对七大亲王,都已经说明过您的阵营和立场了,但介于您的……”
说到一半,扎努忽然顿住,思索了半天,才有些为难地继续道:
“……介于您的过往经历,要构建起信任,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呵……那你死哪去了?但凡有一个人,向我透露一下巫妖的计划,这十万人根本没法离开那座岛!”
米尔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却又不敢声音太大,只能紧攥着拳头,低声怒吼着。
扎努则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就算我在岛上,他们也未必会向我透露他们的计划,伟大尊主……巫妖对您的身份,并不认可,他们现在在筹谋新的魔王候选人。”
“这件事我还正想问你,另一位魔王是怎么回事?难道混沌圣石除了我以外,还选择了别的继承者?”
“目前没有……不过我听说,巫妖们选出来的那位魔王候选,目前还没有接受力量,接受后会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如果是巫妖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米尔内心有些复杂……
如果真的有第二位魔王候选人出现,那两年后的黄金预言会公布谁?
难得拥有的成神之路,要是就这样被他人夺去,心中多少也会有些不甘。
结束与扎努的对话后,米尔随着众人,朝着城市深处走去……
……
这里是公国最大的码头,城市规模不算小,春风裹着海腥味吹遍整个城市;
车轮在码头的石板路上,留下百年纹路;竹筐里的银鳞沙丁鱼还在蹦跳,旁边的烤麦饼摊冒着热气,浓郁的麦香引得几名刚下船的士兵围了上去。
一路上,法芙娜依旧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论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
身旁的莉莉丝则截然相反,不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想尽快去到落脚地。
后面还跟着身穿黑袍的乌塔,她现在已经由腓特烈批准,正式调任为纠察助理;
而她的灵魂,经过了两个星期的沉淀,也算是认清了现实,没有之前那么聒噪了。
穿过繁华的街道、吊桥,一路朝着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主堡在港口东侧的高地之上,巍峨矗立的白岩城堡,透着罗曼式城堡的优雅与华丽,同时不乏哥特式的雄浑与狂野;
外墙由石灰岩砌就,顶端镶嵌着青铜铸就的狼首与羊角,晨光照在上面泛着暗金光泽。
城主是当地的菲乌梅伯爵,管理着港口以及周边地区,还算热情地招待了圣纹军的贵族将领们;
同时,也简单地召开了一个会议,让众人了解如今的战况。
吃完午饭后,众人纷纷围聚在会议室里,来自五个国家的将领、教会代表,和冒险家协会代表;
厅内烛火摇曳,前前后后数百位贵族,在会议室里发出阵阵喧闹。
各国将领的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那些绣着鹰隼、雄狮、巨龙的纹章珠光宝气,将会议室里的权力密度提高了数个档次;
冒险家协会的代表,则显得散漫许多,有的是佣兵、有的是海盗,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斗,眼角却紧盯着地图上被圈出的红色警戒区。
最后到场的这支军队,占这次圣纹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虽然前面二十万大军,都已经陆续赶赴战场了,但目前来说,前线的战况并不理想。
“诸位,我代表潘诺斯特里亚,感谢你们的鼎力相助,但如今的战况不容乐观,而各位也被寄予了最后的希望……”
虽然这里属于后方,但如今离前线也不算远了,而且不死族联军的进攻,也对他们造成了很大影响。
长条橡木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桌沿雕刻着鸢尾花纹,桌面上摊开的羊皮地图墨迹未干;
赤红的墨线标注着前线溃败的据点,沙盘中代表圣纹军的蓝旗,大半都被逼退到了沿海的隘口。
而潘诺斯特里亚最早的关口——加农法德要塞,早已被不死族踏平,土地沦陷了一大半;
虽然地形多为平原,有利于骑兵发挥作用,但由于战线过长,也很难守住战果。
窗外光线忽然变得暗沉,原本的晴空万里,转眼乌云滚滚,风卷着雨点子狠狠砸在玻璃上,惊得桌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
现场还有一位昨天晚上刚刚抵达的将领,洛梅利亚圣王国的王子亨利,负责接管圣王国的军队;
可当他看完战报后,却攥着拳头声音发颤,厉声质问道:
“前线二十万人的军队,一个月不到就折了五万人?其中两万是我们圣王国的人?你们的防线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被一顿劈头盖脸的拷问后,菲乌梅伯爵也是满脸无辜,毕竟他也不是前线的人;
不过,前线发生的事,倒也有所耳闻,说到底也怪圣王国的骑士,过于自大。
“战报上写的很清楚,具体得问问你的姐夫,波尔多涅公爵,是他不顾劝阻,带着骑士团冲进敌人的陷阱里……”
“好!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圣王国就不应该来!我的外甥雷诺死在岛上的事,你们教会直到现在,都没给出合理的解释!还有我们的宫廷法师,连尸体都找不到?”
王子亨利,转身把矛头指向了教会,主教腓特烈揉了揉发涨的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即便是现在,岛上留下的烂摊子,依旧难以收拾;
当时圣王国的伯爵雷诺,对“陨星宝石”起了贪念,勾结他们的宫廷法师,炼制了星石。
后来营地里发生暴乱,雷诺死在混战里,不过宫廷法师确实是腓特烈下令严刑拷问,最后秘密处死的。
而各国的贵族,也都对这场东征提出了不满……
一片惆怅哀怨声中,只有米尔坐在下面偷笑,却被腓特烈猛然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