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到索菲娅提着剑,再次冲了上来,剑刃直指胸口。
“嘭……!”
一声裂响后,腓特烈紧绷的神经,拉紧了全身的肌肉,但低头一看……
长剑并未贯穿胸口,而是向一旁偏移,穿过腋下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索菲娅似乎用全身的力量,压制着自己的动作,下颚微微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杀……杀了我……”
“索菲娅……”
“快啊……杀了我……求你了……”
少女那柔弱的声音,哽咽而颤抖,绝望的双眼中,盈满破碎的泪光。
巫妖索恩洛克杵着权杖,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那位幽灵少女。
“不必担心,你们死在这座岛上后,灵魂会被永远奴役在此!我会给你们大把的时间,思考如何给自己写下遗书!”
“闭嘴——!”
索菲娅发出一阵怒喝,握剑的手忍不住地开始颤抖,杀戮的欲望与狂躁的心情,逐渐占据心智……
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扼住握剑手腕,眼中尽是痛苦与绝望,再次看向腓特烈:
“快啊……求你了,杀了我啊!”
然而,腓特烈虽然面露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靠着冰冷的理性,用温柔的声音,道出最绝情的判断:
“不……索菲娅,如果你死在这里,灵魂会再次被囚于深渊。纷争之月这样的大型魔法,持续不了多久的,索菲娅,孩子……活下去!”
明明话语中,饱含着希望与寄托,可在索菲娅听来,却是如此的残忍。
巫妖索恩洛克,迈着悠闲的脚步,缓缓走上前来:
“对啊!索菲娅小姐,这里可是有整整十万人呢!你作为圣杯骑士,总不能战绩为零吧?”
话音刚落,索菲娅猛然拔出长剑,转身朝着巫妖索恩洛克砍去;
然而,巫妖索恩洛克却并未闪躲,任凭长剑贯穿自己的胸膛,嘴角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容。
紧接着,他胸口的“魔核”,从心脏的位置飞了出来,飞向一旁刚刚倒地的战士;
那名战士尸体猛然一颤,撑着长剑站起身来,随后徒手将自己的心脏挖出,随意丢到一旁……
身体外貌迅速变化,转眼又变成了巫妖索恩洛克的模样。
当索菲娅回过神来时,手中长剑穿透的尸体,早已变成了她的老师巴托洛……
“不……不——!”
她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丢掉了长剑,往后退了几步,金色的瞳孔猛然颤抖着。
而换了一副躯体的巫妖,上前拔出插在巴托洛胸前的长剑,走上前递到索菲娅手中。
暂且清醒的索菲娅,强压着满腔怒火,往后退了一步,巫妖却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啊!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的战绩怎么可能为零呢?最关键的那个人,米尔阁下就是你解决的啊!呵呵哈哈哈哈——!”
说罢,又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而索菲娅胸口的怒火,也再次将她的灵魂点燃;
一把抢过长剑,疯了似地朝巫妖砍去。
巫妖也提前将魔核从体内剥离,不知飞向何处,只留下一阵狂妄的笑声……
可索菲娅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身后的圣火之翼变大了数倍,内心挣扎呐喊,可理智早已沉沦;
夜还很长……
她不敢想,会有多少人倒在自己的剑下?
谁来拯救?谁来挽回?
谁都好……
只祈求一切能就此结束,哪怕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最后,意识卷入混乱的漩涡,提剑朝着人群冲去。
看着燃烧的世界,巫妖索恩洛克露出满意的笑容:
“呵呵……腓特烈!你已经彻底输了,无能之人掌控权力,下场就是这样……”
可话音刚落,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纷乱的声音逐渐减弱,打斗声也越来越少。
战斗那么快就结束了?
不能可能,这才过了不到十分钟,情绪和诅咒的扩散也需要时间,十万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全部倒下?
可当巫妖转头看去,周围的战士、骑士、魔法师,以及那些后勤铁匠,确实在挨个接连倒下……
那些打到一半的战士,突然丢下了手中的战锤利剑,像是被夺走了灵魂一般,倒在血泊中。
“嘶……怎么回事?”
巫妖索恩洛克猛然皱眉,却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不对!
“这……哪来的花香?”
一缕清甜的白头翁花香弥漫开来,如柔纱拂过营地。
巫妖身上逐渐开始无力,意识仿佛被拖拽着逐渐沉沦,眼前也开始发黑,这才猛然想起……
“花香……魔药……米……米尔……米尔……!”
断断续续的词句,从巫妖索恩洛克口中吐出,可他却连愤怒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竟然……
竟然还可以用这种办法,来对付纷争之月的诅咒?!
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后,巫妖倒在了地上,在意识彻底崩溃、双眼闭合之前,他循着力量的源头向后一瞥;
隐约看到在那精灵的灯塔上,站着一位荆褐色长发的魔女……
「宣告——!
吾乃梅里蒂安娜·西迪,奉伟大魔神阿波菲斯之命,为尔等奏响安眠的夜曲……
献出忘却的韶忆吧!
踏上思念的旅途吧!
走入无尽之环,徘徊于飘渺之海……
纵使凋零、纵使新生……
此夜乃永劫长眠之蛹,以芳华织就众生之梦;
此令乃深渊王座之谕,以血月铭刻沉沦之契。
揭开千重梦境的帷幕,于此昭告三千六百万魔神柱!恳请吾之尊主……
为永夜赐名!」
华丽的魔法阵,在莉莉丝脚下展开,神秘的花香在无风的夜晚,飘向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整整十万人的营地,转眼便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丢下了武器,倒在地上,沉沦于梦境。
就连那血月之上的刻印,也开始逐渐模糊,渐渐消失——
暗精灵王子,收藏家德拉乌姆斯坦,同样在某个角落沉沦梦乡……
完成施法后,莉莉丝也靠着旁边的柱子,昏昏睡去;
只剩守在塔下的卡特琳,呆呆地看着那血月褪去猩红,变得明媚、皎洁、孤独。
“米尔阁下……哪怕自己身死,也要阻止最后的阴谋吗?”
她呢喃自语着,眼中依旧带着迷茫,靠在墙边长叹了一口气。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