阐教于人间辛苦耕耘数万载,借助周公旦修订的《周礼》与井田之制,终于建立起“成康之教”。
人间教化之隆,功德之厚,一时无两。
南赡部洲的人道光辉,几乎遮蔽了日月星辰。
周天子的威权,随着分封的诸侯,行于四海八荒。
东胜神州的仙道国度、北俱芦洲的边陲部落、乃至西牛贺洲初兴的人族邦国,无不远渡重洋或翻越千山,纷纷朝觐镐京,献上贡品,沐浴圣德教化。
玉虚宫中,阐教仙神俯瞰人间,元始大道秩序天光辉耀。
秩序井然的气运天柱粗壮稳固,直冲云霄天庭,凌霄殿内的昊天上帝亦感欣慰。
阐教秩序大道,似乎已彻底统御人道,奠定了万世不易之基。
然而,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成周道统繁华的表象下,根基早已腐朽!
那维系成康之教的根本,井田之制,成了沉重枷锁,其运转已不可持续!
井田之制的精髓,在于仙种神裔以其道法神通泽被凡人。
他们不仅要耗费法力,引导风雨,确保风调雨顺。
更要亲身下场,指导成千上万的凡人耕种、收割,事无巨细。
还需以身作则,恪守繁复至极的周礼,一丝不苟地维系森严的等级秩序,调解层出不穷的纠纷。
而在更高层面,玉虚宫的仙人们则需时刻梳理天地阴阳,引导五行灵气,维持人间这片“礼乐净土”的稳定。
井田如同无形的牢笼。
凡人累,喘息之机匮乏。
仙种神裔累,他们是修士!追求的是长生逍遥,富贵清闲。
而非日复一日,为凡人“当牛做马”!
更有甚至甚至喊出了,“吾等乃仙神苗裔,岂能永世困于阡陌之间,为蝼蚁奔波!”
玉虚宫仙神更累,尤其当初跟随周公旦、召公奭创业,已功德圆满飞升玉虚宫的仙人们。
他们已享长生逍遥,功德金身已铸。
再让他们像过去一样,无休止地为凡尘琐事消耗法力、梳理地脉、维持秩序?
祂们内心深处满是抗拒,吾辈已登仙阙,何苦再陷泥沼?
当周公旦、召公奭等,陆续功德圆满,飞升玉虚宫,成仙做祖!
维系井田制的基石瞬间瓦解崩坏!
凡人率先抛弃了让他们窒息的井田枷锁,私下开垦私田者比比皆是。
留下的仙种神裔们,失去了上层的强力约束和昔日理想的光环,也迅速丧失了动力,纷纷懈怠,沉迷于自身修行或享乐,对维持秩序兴趣缺缺。
玉虚宫的上仙们,更是乐得清闲,对下界的种种“不合礼法”之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气运天柱不塌,便不愿再耗费心力。
井田崩坏,公田荒芜,私田滋生,礼法松弛。
宗周天下,这座建立在礼法秩序上的大厦,开始发出危险的呻吟,摇摇欲坠。
人间因果孽障,开始无声无息地累积、沉淀,渐渐化为阴沉的黑雾,笼罩在南赡部洲上空。
若阐教能审时度势,见好就收,壮士断腕,主动将人间道统“禅让”,或许能保全一份功德气运,减少孽债。
但,清微天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岂会甘心?
岂肯放弃这成周苦心经营十数万载,独尊人间的道统?
元始天尊不允许失败,更不允许主动退让。
这关乎那混元无极道果!
所以,之后的一切,都是因果使然,天数如此!
你不肯体面,天地会让你体面的!
于是,接下来阐教越做越错,在因果孽障中越陷越深。
人道开始焦躁不满,众生怨气弥漫。
旱魃肆虐,千里赤地!
蝗虫蔽日,吞噬青苗!
洪水滔天,淹没城郭!
灾厄轮番来袭,仿佛天地都在排斥这腐朽的秩序。
更可怕的是,修士与仙神心中的厌恨与日俱增。
日日辛苦,岁岁困苦,付出无数法力心血,却几乎看不到回报。
守护人间“秩序”的动力,越来越小。
人道眷顾迅速消退,天道赐福悄然断绝。
积蓄了十数万年的因果孽障,终于化作席卷天地的狂澜!
周昭王在位,为挽回颓势,重振宗周道统,也为了惩戒南方日渐桀骜的诸侯,遂决定倾举国之力,发动南征。
他亲率成周道统“王师”,满怀希望地渡过汉水,欲行“吊民伐罪”之举。
然而,当这支文王、武王遗泽,与阐教大道秩序打造的“王师”踏入楚地,一切都变了。
长途跋涉的疲惫,水土不服的煎熬,补给匮乏的压力,以及成周道统所积累的业力,扭曲了这支‘王师’。
在楚国强者有意的引诱和骚扰下,“王师”渐渐褪去了仁义的光环。
汉水之畔,绝望的士兵将兵刃指向了本应“守护”的人族百姓。
村庄化为焦土,无辜者的鲜血染红了战甲。
曾经“吊民伐罪”的旗帜,浸透了暴行与掠夺的腥气。
反噬,在人道悲鸣与诅咒中轰然爆发!
当王师的刀刃沾染上本该守护之人的鲜血时,因果在暴走中发出了尖啸!
人道瞬间否定了这支军队的一切合法性,否定了他们代表的“秩序”。
文王、武王苦心建立的道义基础,在血光中被彻底玷污。
楚国隐世的仙神大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裂隙,在汉水之上布下了绝杀之局。
滔天巨浪毫无征兆地掀起,裹挟着无数楚地生灵的怨念与人道的诅咒,化作吞噬一切的黑色狂澜!
昭王的天子车驾,象征秩序的王师精锐,瞬间被卷入汉水深渊,尸骨无存。
南征大军,十丧其五!
成周道统气运如雪山崩塌,轰然倾泻,再也无法遏止。
.........
穆王登位,雄才大略。
他深知危机,励精图治,凭借强大的个人威望和铁腕手段,以及阐教仙神支持,发动了一系列对外征讨。
八骏神驹载着他巡游四方,诛不臣,慑诸侯。
宗周武威一时赫赫,道统仿佛出现了短暂的中兴气象。
然而,这不过是依靠强大武力强行维系的“回光返照”。
井田制的崩坏并未停止,仙凡的疲惫与日俱增,深层次的矛盾并未解决。
穆王每一次辉煌的胜利,都在透支着宗周最后的气运。
穆王之后,共王、懿王、孝王时期,颓势愈显。
王室衰微,诸侯离心,戎狄侵扰不断,是为“中衰”。
厉王在位,试图以严刑峻法强行压制日益高涨的民怨和不满。
他任用奸佞,钳制言论,导致国人暴动,厉王狼狈出奔彘地。
镐京陷入了权力真空。
为维持宗庙社稷不坠,诸侯推举共伯代行天子事。
这是宗周秩序最后一次试图自我修复的努力。
厉王出奔,共和执政。
彻底动摇了天子威权与成周道统根基!
当幽王姬宫湦继位,成周道统已如同风中残烛。
幽王不仅无力回天,其宠幸褒姒、任用奸佞、废嫡立庶,更将最后的威望消耗殆尽。
为博美人褒姒一笑,幽王竟数次无故点燃骊山烽火,戏耍诸侯勤王之师。
“烽火戏诸侯”之举,彻底透支了周天子最后一丝信用与人道眷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此,宗周秩序彻底丧失了人心基础,崩塌只在旦夕之间。
自成康之治后,在阐教“尊卑有序、敬天法祖”的严苛秩序下。
被视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妖族,“凶蛮戾气、业力深重”的巫族,遭到了成周道统与阐教仙神无情的清剿。
无数巫妖部落被屠戮,洞府被踏平,资源被掠夺。
积攒了数十万年的血海深仇,早如火山般潜伏。
如今,看到成周道统气运几近崩塌,人道业力沸腾反噬,阐教仙神因果缠身。
巫妖两族沉寂已久的大神通者们,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曙光!
镐京城,这座象征成周道统三十六万载荣光的煌煌巨城,此刻已是末日降临。
九天之上,并非劫云汇聚,而是遮天蔽日的妖禽羽翼,混杂着裹挟地煞浊气的巫族战阵,形成的毁灭阴霾。
大地在巫妖铁蹄下呻吟颤抖,蝗虫灾云嘶鸣盘旋,人族怨念、仙神业力凝结的血色雾气,笼罩四野。
象征周室气运的擎天巨柱,早已黯淡欲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杀!”
刑天真灵显化,战意更胜往昔,断首之躯(顶天立地,干戚巨斧每一次劈落,都引动大地龟裂轰鸣。
镐京那铭刻着玉清符文的巍峨城墙,在蛮荒煞气腐蚀下呻吟崩裂。
九凤掀起蚀骨销魂的九天玄风,冻结守军灵力流转。
无数巫族在九风煞气加持下咆哮冲锋,以血肉之躯撞击城墙,前仆后继,煞气如墨染苍穹。
“嗷!”
另一边,妖族也动手了,九婴九颗狰狞头颅喷吐毒火、浊流、寒冰,交织成毁灭之网覆盖城头,守军触之即溃,化作脓水。
计蒙呼风唤雨,暴雨化作销魂蚀骨的弱水,融金化铁,守军法器灵光迅速黯淡。
鬼车利爪撕裂空气,锋锐之气将试图结阵的仙神法相撕成碎片。
妖帅计蒙、鬼车、九婴等率领万妖奔腾,妖氛冲天,万兽嘶吼,直扑摇摇欲坠的镐京城门。
镐京城头,留守的阐教仙神与成周甲士目眦欲裂。
“结玉虚仙阵!”嘶吼声中,残余仙力疯狂注入,打神鞭虚影摇曳不定,杏黄旗虚影光华黯淡却顽强撑开最后一片净土。
仙法神通信手拈来,雷火剑光交织,斩杀无数扑上城头的妖巫。
然业力缠身,如同深陷泥沼,法力运转晦涩迟滞。
周室最后的禁卫军结成战阵,在仙神大能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鲜血染红朱雀长街。
镐京王宫,幽王姬宫湦面无人色,怀中褒姒早已花容失色。
他点燃烽火,却再无诸侯响应,昔日透支了所有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