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创造力,正在被镐京推行的“礼乐”层层包裹、驯化。
阐教大道推崇的谦谦君子、道德清福,固然涤荡了部分殷商末年的戾气。
却也像一把无形的刻刀,正在削去人道锋芒毕露的棱角,将其打磨成符合天道模具的规整形状。
鹿台之上,周武王姬发宣告“天子”位格,人道皇权彻底向天道神权俯首称臣的那一刻,女娲便已心有所感。
此刻,感受着阐教大道对人间秩序的塑造,以及其中对人道本源性力量的侵蚀,她轻轻叹息一声。
“天命昭昭,亦是人道之劫数…”女娲的声音空灵圣洁,却带着一丝无奈。
她乃人族圣母,本与人道气运最为紧密相连。
然而,当人族“天子”选择了接受天道秩序,选择了由阐教大道来定义何为“人道”时,她这位缔造者又能如何?
强行干预,逆势而为,非但不能挽救,反而可能因为违逆了人道而动摇自身根基,甚至引发天道反噬。
女娲秀眉微蹙,最终,萦绕娲皇宫、与人道紧密相连的那股磅礴造化之气,如同潮水般缓缓内敛、收缩。
娲皇宫的霞光依旧绚烂,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帷幕,与下方那被阐教清光主导的人间,距离悄然拉远。
她选择了暂时的避让,保留力量,静观这由元始天尊主导的人道秩序如何演进。
.......
混沌虚空道场内,诸圣静观南赡部洲阐教清光与人道王气水乳交融的景象尚未消退,一股更宏大、更凛冽、更不容置疑的天道意志,骤然在三界沸腾!
人间,镐京。
镐京以西,岐山之巅,一座巍峨祭坛拔地而起,直刺苍穹,正是那应天命而筑的“封神台”!
坛分三层,象征天地人三才。
顶层中央,矗立着一座同样由玉石雕琢的神龛,龛内空空,却散发出一种牵引天地气机、容纳大道真灵之力。
此台通体由玄玉垒砌,表面铭刻着繁复古老的天道符文,此刻正吞吐着无量清辉,与昆仑玉虚宫遥遥呼应,更牵引着整个成周道统凝聚的无匹气运。
天地为之肃穆,风云为之凝滞,无形的威压让凡俗生灵本能地屏息俯首。
旭日初升,金光刺破劫云残雾,洒在封神台上,为其镀上一层神圣威严的光辉。
台下水泄不通,新封的诸侯、镐京的贵族、战战兢兢的旧商遗民、以及有幸目睹此旷世奇观的凡人百姓,无不屏息凝神。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封神台上,姜子牙身着紫绶八卦仙衣,头戴玉清芙蓉冠,手持打神鞭与杏黄戊己旗,立于天地枢机之位。
他面容肃穆,额间渗出细密汗珠,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栗。
并非恐惧,而是那天道伟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流,狂暴地冲刷着他凡俗的躯壳与元神。
每一寸筋骨都在呻吟,每一缕神魂都在经受着“天道秩序”的烙印与重塑。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一步步踏上玉阶。
他的身形在巨大的祭坛下显得渺小,步履也有些沉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过往岁月的尸骸与无数真灵的哀鸣上。
十绝阵、黄河阵、诛仙阵、万仙阵……一幕幕惨烈画面在他识海中翻腾。
广成子、太乙真人、惧留孙……还有那万仙阵中陨落如雨的截教门人,悲壮自焚的帝辛……
他们的血与魂,都凝结成了此刻封神台上沉重的因果。
深吸一口气,姜子牙登临绝顶,立于神龛之前。
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坚定地望向苍穹。
鞭身嗡鸣,金光万丈,搅动九天风云!
“天道在上!”
姜子牙声音苍劲,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肃穆,借助天道之力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甚至穿透了混沌屏障,传入某些存在的耳中。
每一个音节都如洪钟大吕,响彻寰宇,穿透三界壁垒,直达九天幽冥、四海八荒。
“封神量劫,因果已成!劫煞当消,真灵当归!
今弟子姜尚,奉玉虚宫元始天尊敕令!承昊天上帝法旨!今,仙神劫满,因果当偿!
奉玉虚法旨,代天封神,重塑天道秩序!”
话音落,他手中打神鞭高高扬起,鞭身黯淡的神纹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沟通天地的金色光柱,直冲霄汉!
轰隆!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
一面非金非玉、非帛非革的巨大榜文凭空显现,其上玄奥道纹流转不息,散发出浩瀚无边的天道威压。
榜文展开的刹那,整个封神台空间仿佛被冻结,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
榜上每一个名字都闪烁着宿命的金光,对应着封神杀劫中陨落的仙、神、妖、人英灵。
封神榜光华大放,其光芒柔和却无可抗拒地穿透三界壁垒,照彻洪荒大地、幽冥深处乃至混沌边缘。
无数道或清晰、或黯淡、或桀骜、或悲鸣的真灵之光,受其牵引,自天地各处,如百川归海,纷纷投向那高悬的榜文。
金鳌岛上,残存的截教弟子在多宝道人、金灵圣母带领下,面朝封神台方向。
当看到一道道熟悉的真灵之光破空而去,众仙无不悲从中来,泪洒衣襟。
一团最为桀骜不屈的真灵之光冲天而起,其内隐隐有玄龟法相虚影,正是龟灵圣母!
她陨落于捆仙绳偷袭与佛光斩仙剑之下,真灵裹挟着滔天怨愤与不甘冲上封神榜,光芒刺眼,久久不散,仿佛在向天道控诉不公。
紧随其后,是赵公明那浑厚雄壮的真灵。
这位曾以定海珠纵横洪荒的外门大师兄,终因杀劫而陨,真灵中似有不舍,却又带着解脱。
乌云仙真灵狂暴,混元锤虚影隐现,毗芦仙、虬首仙、灵牙仙等真灵次第升腾,光芒或强或弱。
陆原麾下青玄一脉,北渊、玄化、青霄、万木……
一个个曾在碧游宫听道仙神,化作点点星光,汇入榜中长河。
三霄望着兄长赵公明的真灵没入榜中,姐妹相顾无言,唯有清泪长流。
整个金鳌岛笼罩在巨大的悲怆与沉寂之中,昔日的万仙来朝,如今只剩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