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鸿钧重订洪荒,放逐诸圣,非无量量劫不得入世。
这洪荒天地,已非圣人大教执掌乾坤之时。
通天教主、青玄圣人,被困混沌,如何顾我?
吾殷商道统再去依附,不过是寄人篱下,苟延残喘,徒惹人厌。
界牌关、万仙阵…潼关血战,截教为我殷商,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惨烈么?
龟灵圣母、无当圣母、赵公明…多少大能真灵已入那封神榜了?”
帝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申公豹闻言,身体剧震,如遭雷击。
他何尝不知?
潼关万仙阵的惨状,截教万仙凋零,玉虚、西方亦损失惨重,这些消息他早已得知。
圣人被放逐,更是彻底断绝了外力干预人间的最大可能。
申公豹嘴唇翕动,想要反驳,想要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却发现帝辛所言,字字如刀,道尽残酷的现实。
帝辛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向申公豹。
目光中没有一丝责备,也没有一丝喜悦!
“呵……国师,这一战殷商输了!
帝辛站起身,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独。
“朕乃人皇帝辛!殷商之主!成汤先祖血脉!
这江山,是朕从先祖手中继承,从朕手中失去,皆是人族之事,人道之争!
胜,朕受之!败,朕当之!
岂能如丧家之犬,托庇于仙神篱下?
纵然那篱下尚存,朕亦耻于为之!
此非王者之道,更非人皇之尊!”
申公豹被帝辛的话语钉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帝辛的话,像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圣人都被放逐了,碧游宫…还能剩下什么?
自己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和不甘在挣扎。
帝辛一步步走下丹陛,走到申公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申公豹!寡人知你素有良谋,汝与碧游宫渊源未尽。
朕今日不求苟活,但有一事相托!”
帝辛解下腰间一枚古朴的玄鸟玉佩,其中蕴含着殷商历代人皇的一丝气运。
郑重地放入申公豹手中!
“此乃殷商帝室信物!
携此物,带上皇族中尚存的血脉,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离开朝歌,离开这是非之地!
寻一处隐秘之地,蛰伏起来!保住我成汤先祖一点血脉不绝!
让殷商道统之‘名’,不绝于洪荒!
这,是朕,最后的托付!”
申公豹感受着手中玉佩,看着帝辛眼中的决绝与沉重的期望,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面对帝辛的托孤,他猛地跪伏于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臣……申公豹!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纵粉身碎骨,亦保殷商帝室血脉不绝!”
“好!好!速去!”
帝辛松开手,转过身,不再看他,挥了挥手,背影萧索而孤高。
“莫要回头!莫要让朕…再看到你!”
申公豹深深看了一眼帝辛,将玉佩死死攥在手心,再不发一言,身影化作一道晦暗的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去。
.......
牧野的血腥尚未散尽,西岐大军已碾过殷商最后一道防线。
宫门轰然洞开,殷商最后的甲士弃械跪地,兵刃坠地之声不绝于耳。
守将鲁仁杰甲胄碎裂,单膝跪在血泊里,望向城下如潮水般涌入的周军,猛然横剑于颈。
“陛下!臣力尽矣!”
剑锋抹过,热血喷溅在地上,为七十二万载殷商画下猩红的句点。
随着朝歌城门在轰然中倒塌,烟尘未散,城内景象已刺入策马当先的姬发眼中。
朱雀长街两侧,殷商贵族如霜打的秋草匍匐于地,玄端礼服沾满尘土,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微子启膝行向前,双手高擎传国玄鸟玉玺,头颅深埋,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天命归周!罪臣恭迎新主!帝辛无道,自绝于天!”
姬发勒住战马,目光鹰隼般扫过这片曾号天下的都城。
他身后,姜子牙浑浊老眼深处却闪过一丝尘埃落地的释然。
空气中弥漫着烽烟、血腥,还有……王朝朽木将倾的陈腐。
“起。”姬发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目光越过微子启谄媚的脊背,落在那片跪伏身影中唯一挺直身躯的比干长子比干衍。
当微子启高呼“天命在周”时,比干衍攥紧手掌,指节发白,眼中是悲愤。
这些昨日还在鹿台醉生梦死的宗亲,此刻嘴脸令人作呕。
姜子牙无声叹息,目光扫过巍峨的摘星楼与远处鹿台的高耸轮廓。
万仙阵崩,诸圣放逐,这凡尘胜负终归了凡人了断。
鹿台之巅,风声呜咽。
帝辛独立于九级玉阶之上,脚下堆积着从太庙移来的先祖灵位,最上方是成汤刻着玄鸟图腾的青铜神主。
解下沾满尘灰的玄端帝袍,帝辛露出内里素白中衣,宛如待献的牺牲。
“列祖列宗见证——”
帝辛的吼声穿透高台的寂静,猛地将火把投向浸透鱼膏的柴堆。
“非子纣无能,实乃人心向背,天命更迭!”
烈焰“轰”地腾起,瞬间吞没了殷商道统图腾。
火光扭曲着帝辛的面容,牧野战场上奴隶倒戈,比干剜心时空洞的眼神、微子启谄媚的哭腔……在他脑中疯狂翻涌。
火焰已卷上腰间玉带,灼痛刺骨。
帝辛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用尽全力砸向盘龙金柱!
“走得好啊!”帝辛纵声大笑,火舌舔舐着袍角,申公豹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我成汤血脉…终不绝也!”
狂风卷着火星冲上九重,朝歌万民仰见帝辛于鹿台自焚!
冲天烈焰映红姬发的脸庞,灼热的气浪裹挟灰烬扑来。
姬发按着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帝辛最后的狂笑仿佛穿透火幕撞入耳膜,帝王决绝自焚,竟让其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打神鞭在姜子牙袖中灼热震颤,封神榜感应到一道磅礴真灵即。
姜子牙仰望着那焚天的火柱,浑浊眼底映着跳跃的金红。
帝辛选择了最惨烈也最干净的终结,未留半分给周室处置前朝君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