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上空,残留着圣道余韵,虚空此刻只剩下死寂与血腥。
苍穹之下,遮天蔽日的万仙阵早已崩解无形,留下的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劫煞之气。
此外诸多破碎的法宝残片,黯淡的虚空裂痕,无声诉说着这场封神量劫之战的惨烈。
天地重塑的震荡余波渐渐平息,圣人被迫隐退后,三教大能终于松了一口气。
碧游宫一方,多宝道人立于最前,这位截教大师兄的道袍之上血迹斑斑。
左臂一处伤口萦绕着玉清仙光,是被广成子番天印最后反扑所伤。
此刻祂面沉如水,眼神深处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身后,金灵圣母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主持万星衍道阵硬撼燃灯等人联手一击,让她道基震荡,若非无当圣母及时援护,恐也步了龟灵圣母后尘。
此刻她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玉虚阵营中的燃灯道人,那眼神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三霄娘娘虽在,但云霄怀抱的混元金斗光芒黯淡,琼霄、碧霄亦是气息不稳。
她们斩杀了灵宝大法师与太乙真人,却也付出了代价。
随侍七仙仅余三人,皆带伤挂彩。
更令人心碎的是,视线所及,碧游宫弟子稀稀落落,再不复万仙来朝的气象。
龟灵、无当、乌云仙、赵公明…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已然不在,真灵上了那封神台。
玉虚宫一方,气氛同样凝重得令人窒息。
燃灯道人作为副教主,此刻成了主心骨。
他头顶的灵柩灯火光摇曳不定,枯黄色的脸上难掩疲惫与一丝后怕。
广成子、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惧留孙,五位在玉虚宫中地位尊崇的二代真传弟子,已然命丧当场,真灵上榜!
这对玉虚宫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赤精子虽在,但顶上三花被削,胸中五气受损,元气大伤,道行几乎跌落大罗,此刻正由玉鼎真人搀扶,面如金纸,眼神空洞。
玉鼎真人斩仙剑已断,自身亦是伤痕累累,却强撑着道体,护着同门。
其余如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等,虽受创不轻,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只是个个道袍染血,气息萎靡,看向对面碧游宫众仙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与忌惮。
三代弟子更是死伤枕籍,杨戬、雷震子等虽幸存,也多是重伤之躯。
须弥山一脉同样损失惨重。
弥勒佛祖标志性的笑容彻底消失,脸上只剩下凝重和肉痛。
人种袋宝光暗淡,显然在破阵中受损。
大势至菩萨已然陨落,紧那罗、国师王菩萨等近十位西方教大能,真灵入了封神榜。
残余的西方教众,以弥勒佛祖、药师琉璃光如来为首,脸上悲苦之色更浓,低诵的佛号声中带着哀戚。
三方势力,隔着潼关战场废墟遥遥相对。
空气中弥漫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目光碰撞都仿佛能擦出火花。
多宝道人喉头滚动,金灵圣母杀意几乎破体而出。
燃灯道人眼底算计光芒闪烁,弥勒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狠厉。
然而,最终,没有任何一方率先动手。
万仙阵一役惨烈的伤亡,让双方都为之胆寒。
即便结下了如此血仇,双方大能相互仇视,即便恨意深种,也耐下了性子,不愿再掀起大战了。
再战下去,纵然能拼掉对方,自己这残存的道统也必将彻底断绝,为他人做嫁衣!
“截教…今日之血债,玉虚宫…他日必百倍偿还!”赤精子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低吼。
“哼,勾结外人,残害同门,元始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尔等余孽,又能猖狂几时?”金灵圣母毫不示弱,声音冰冷刺骨。
“燃灯,龟灵师妹之仇,我金灵记下了,待吾道复之日,定取你狗命!”
燃灯面皮一抽,冷哼一声:“金灵,休得逞口舌之利!
尔截教倒行逆施,立此凶阵,合该遭此劫数!
广成子道友之仇,玉虚上下亦不敢或忘!今日暂且寄下尔等头颅,待天地清朗,自有清算之时!”
弥勒佛祖也强挤出一丝笑容,合十道:“阿弥陀佛,劫波未尽,众生皆苦。此番因果,自有缘法。
我西方教慈悲为怀,不忍再造杀孽,诸位道友,好自为之。”
弥勒说得冠冕堂皇,却难掩其保存实力,意图日后图谋的算计。
狠话放完,双方都清楚,此刻再斗,唯有同归于尽。
“走!”多宝道人猛地一挥袖袍,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杀意,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截教残存的仙人,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朝着东海金鳌岛的方向黯然退去。
“回昆仑山!”燃灯道人亦不再迟疑,祭起黯淡的灵柩灯护住残存的玉虚门人。
阐教众仙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无数同门的血染之地,带着深深的挫败感,化作道道清光,向着昆仑山方向。
“南无阿弥陀佛…”
弥勒佛祖长宣一声佛号,西方教残余的仙神也悄然隐没于虚空,方向正是那遥远的西方须弥山。
潼关上空,终于彻底空荡下来。
只剩下破碎的山河、呜咽的罡风,以及那弥漫不散的血腥。
三教仙神甫一消失,潼关战场边缘,一道道强横无匹、却又刻意收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万寿山,五庄观。
古朴的道观深处,人参果树郁郁葱葱,散发着磅礴的先天乙木精气与大地祖脉的厚重。
镇元大仙负手立于人参果树之下身着古朴的杏黄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浩瀚星空,蕴藏着无尽智慧。
方才圣人大战,洪荒破碎又重组的恐怖景象,让其动容不已。
此刻,镇元子缓缓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人参果树虬劲的树干,感受着大地深处新生的地脉律动。
“地脉已定,乾坤初分…”
镇元子低声自语,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与期待。
“混元圣人…终是离场了。
这梳理地脉,厘定山河,统御地仙之责,舍我其谁?”
目光望向新生的四大部洲,镇元子仿佛在丈量属于自己的疆域。
一个新的纪元,一个属于他们这些紫霄宫中客的时代,正在拉开帷幕。
手中的地书隐隐泛起土黄色的微光,似乎在呼应着镇元子。
幽冥血海,血浪滔天。